離開淳安之前,杜月笙不止一次對顧嘉棠說起朱品三的押運之旅。
談及這件事,杜月笙的內心幾乎是崩潰的。他完全無法理解朱品三所遭遇到的怪事,但是他知道那意味著什麽。
改變來了。人心散了,隊伍不好帶了。
在杜月笙年輕的時代,軍閥也好,江湖幫會也罷,既販毒,也走私,殺人放火更是不耽誤——但正如“情聖”、漢奸胡蘭成在他的《山河山月》中所說,舊時代的老軍人、老流氓是有原則、有底線的。
這原則或底線就是,人不可太貪,你必須與別人分享利益——走私,你不能把天下的私利全部占盡;販毒,你不能把天下的毒品一口吞掉。你誘拐花朵一樣的小女孩賣到妓院,但你不可能把全天下的女人全部賣掉。
這個底線聽起來怪異,但它起碼還沾點理性的邊,知道你的所作所為必須在一個可控範圍之內。
而朱品三在押運貨物時所遭遇到的卻是全然喪失了理性的貪婪,諸如救過朱品三性命的周哨長,諸如被派來保護貨物的俞主任,這些人大嘴一張,就要把全部貨物吞下,絲毫也不想一想,以其胃口,消化得了如此龐大的暴利嗎?
最讓杜月笙震驚的是,盤踞在百子亭舊溪嶺一帶的土匪,其表現與周哨長、俞主任無二,沒有原則,沒有理性,更沒有絲毫底線。他們居然在收了贖金之後,仍不放人而繼續勒索。
這不是杜月笙心目中理想的土匪,土匪不應該是這樣子的。
杜月笙心目中的理想土匪,是他營運大達航運,以高士奎打通蘇北水道時的那種類型。
那些土匪殺起人來,眼睛是決不會眨一下的,眨眼就不幹這血腥營生了,但他們在家族長輩麵前不敢有絲毫不敬,不敢有絲毫怠慢。
杜月笙真心喜歡這樣的土匪類型,隻要你還有人性,那就容易打交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