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海北站的標語嚇壞了杜月笙,天生膽小的他本能地認為吳紹澍要對他下手了,他不敢在北站下車,隻好繞行西站;也不敢回家,躲到了“小八股黨”顧嘉棠的家裏。
得知月笙哥回來,正惶惶不可終日的大小漢奸霎時間在顧嘉棠門外排成了長隊,個個淚流滿麵,向杜月笙訴說自己的委屈,央求杜月笙替自己做證:自己不是漢奸,而是“曲線救國”地幹活,大家都是重慶特工。深入敵巢這麽多年,終於和月笙哥取得了聯係。
杜月笙漫不經心地應付他們,悄悄對顧嘉棠說:“感覺咱們上海灘壓根就沒一個漢奸,都是地下工作者。你這麽多地下工作者,聽那麽幾個日本人的話,當我杜月笙智商不夠用是不是?”
每收到遞進來的一張名片,杜月笙都滿臉期冀,問:“是吳紹澍的吧?他是我的弟子,他有行過拜師禮的。就算我對他不好,他要打倒我,也應該來見老師。這是禮!”
他依然固守著已經過時的老規矩,並要求別人也這樣做。就算不循師徒舊禮,吳紹澍現在是上海市副市長,也應該屈節下訪,來拜會他這個勞苦功高的布衣國杼。
1945年9月3日,杜月笙到上海。次日,吳紹澍沒有來。第三天也沒來,第四天還沒有來。
杜月笙的心冰涼如水。
他這一輩子,最受不了別人的冷落,他打拚一生就是為了贏回別人的尊重。他已經很成功了,但當遭遇到寄望最高的弟子給予自己的打擊之時,絲毫無力承受。巨大的外在權勢彌補不了他內心的脆弱,他始終是那個在高橋鎮上驚懼、畏縮的無助少年。
他用了一輩子跟人抬杠,你越不尊重他,他就越要想辦法贏得你的尊重。他一直做得很成功,所以始終無法接受失敗的後果。
就這樣,足足等了4天,杜月笙才終於等來了吳紹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