首頁 謀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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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家老爺好些了嗎?”一個大嗓門在院子裏問了一聲。我一聽,就知道這是高拱。急忙放下手裏的書,披上一件長衫,裝作無精打采的樣子,步履蹣跚地去迎接高拱。自楊繼盛彈劾嚴嵩之事發生,我就以不時暈眩為由請假在家。

“喔呀,叔大,別出門,別出門,快回屋躺下。”高拱見我的樣子,關切地說。我勉強一笑:“中玄兄親自登門探病,小弟不敢當。”說著,引高拱進了花廳。見到高拱,我感到格外親切。幾個月前,嚴嵩、徐階建言聖上,請為聖上僅餘的兩個兒子裕王和景王出閣講學,聖上勉強允準了。嚴嵩、徐階推薦翰林院資深編修高拱擔任裕王的講官。自到裕邸後,高拱就仿佛從京城消失了一般,斷絕了對外交通。

“可氣!可歎啊!”甫坐定,高拱就氣呼呼地說,“叔大,適才看了邸報,我就急急忙忙趕來了。知道嗎,楊仲芳參劾分宜,有結果了。邸報刊出了,聖上的禦批竟是:‘楊繼盛因謫官懷怒,摭拾浮言,恣肆瀆奏。且本內引二王為詞,果何謂?令錦衣衛逮鎮撫司拷訊!’活活能把人給氣死!”

“喔呀!”我大吃一驚,“竟會這樣!想不到,想不到。”

“把楊仲芳參劾分宜的動機說成是‘謫官懷怒,摭拾浮言,恣肆瀆奏’,邏輯上不通的嘛!”高拱紅著臉說,“仲芳曾經被貶謫是真,但是一歲四遷,目下的品級和權位已然超過你們同榜進士中任何一個人,他何必還要為曾經的貶謫而耿耿於懷?未免太牽強附會了!還有,”高拱喝了口茶,繼續說,“扣的罪名更是匪夷所思。楊仲芳在奏疏結尾,無非為了證明他的指控之詞不虛,倘若聖上不信,可以找閣臣或者裕王、景王問問,僅此而已,豈有他意?竟抓住這句話,下獄拷訊!”

“看來,有人洞悉聖心啊!”我喟然說。當今聖上信奉道士所謂的“二龍不相見”,與皇子不相往來,也不立儲君,早已引起臣下不滿,紛紛攘攘,暗潮洶湧,說到二王,差不多是聖上的禁忌。把楊繼盛的參劾與二王掛上勾,無疑會觸動聖上的猜疑乃至憤怒。此手腕實在巧妙之極。事前和李幼滋多次研議楊繼盛的奏疏,從來沒有慮及“召問裕、景二王”這句無關緊要的話,更想不到楊繼盛會栽在這句話上。“還是曆練不夠啊。”我暗自感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