聖誕節[2]後的第二天上午,我前去拜訪了我朋友夏洛克·福爾摩斯,向他致以新年的問候。他身穿一件紫色的晨衣[3],慵懶倦怠地躺在沙發上,右邊擺放著煙鬥架,伸手便可以拿到,手邊還有一堆皺巴巴的晨報,顯然剛剛研讀過了。長沙發的旁邊擺放著一個木頭椅子,椅子靠背的一個角上掛著一頂破舊肮髒的硬質料帽子,破損得厲害,有幾處地方都開裂了。椅子的坐墊上放著一個放大鏡和一把鑷子,這表明,他之所以這樣掛著帽子,為的是便於仔細觀察。
“你忙著呢,”我說,“我或許打擾你了吧?”
“沒有的事,有朋友來我很高興[4],可以討論一下自己得出的結論。事情再平凡瑣碎不過了,”——他用大拇指朝著帽子一邊指了指——“但是,與它有關聯的一些情況,並非完全沒有意思,甚至可以說頗具啟發性。”
我在他的那把扶手椅上坐下,對著壁爐裏燒得劈啪作響的火溫暖雙手,因為外麵降了嚴霜,窗戶上結了厚厚的一層冰淩。“我猜想,”我開口說,“這個東西看起來很平常,但是牽扯到什麽可怕的事件,也就是說,它是將引導你破解某個謎案和懲處罪行的線索。”
“不,不,沒有罪案,”夏洛克·福爾摩斯說著,哈哈大笑起來,“隻是千奇百怪的小事情當中的一件而已,而在這樣一處方圓幾平方英裏的地方,四百萬人[5]摩肩接踵,這樣的事情定會發生。人群密集,你來我往,相互碰撞,樣樣事情都可能發生,都可能形成組合,產生連鎖反應。許許多多小問題會顯得觸目驚心,匪夷所思,但並不是罪案。這樣的問題,我們已經見識過了。”
“是這麽回事啊,”我說,“我先前敘述的六樁案件中,有三樁就完全與法律意義上的罪案無關。”
“一點不錯,你指的想必是我設法尋找艾琳·阿德勒的照片案、瑪麗·薩瑟蘭小姐的古怪離奇案,還有歪嘴乞丐的曆險案[6]。是啊,我毫不懷疑,這樣一樁小案件可以歸入同樣不涉罪案的類型。你認識看門人彼得森嗎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