說起我,你們絕不陌生。
今天如果你們去杭州,還可以看見我赤著上身反剪雙手長跪在嶽武穆的墓前。從明朝正德年間第一次鑄像到現在,我已經在那裏跪了將近五百年,而且貌似要永遠跪下去。
青山有幸埋忠骨,白鐵無辜鑄佞臣。
這是嶽廟的一副對聯。上聯說的是嶽飛,下聯說的就是我。
我就這麽跪成了一個大奸大惡的符號,連無辜的白鐵都被我連累了。如果白鐵有知,我真想對它說聲抱歉。我就這麽屈膝垂首於山一樣偉岸的、大忠大善的嶽飛英靈前,任千夫所指、兆民唾罵。如果把這五百年來唾罵我的口水匯聚起來,足以成為一片浩瀚的汪洋。
而稱頌嶽飛的口水則會組成另一片汪洋。
當然,如果純粹用道德眼光來看,我也承認,嶽飛是個難得的忠臣,而且的確死得冤。所以就算在他靈前再跪五千年,我也無話可說。可問題是,道德評價並不完全適用於曆史。
有一點我務必事先聲明,我對你們說這些,並不是替自己做翻案文章。都死了八百多年了,翻來翻去又有什麽意思?暫且不說其他朝代,光是南宋一朝我就被翻了幾次:
我死於宋高宗紹興二十五年(公元1155年),皇帝趙構為我蓋棺論定,贈“申王”、諡“忠獻”。五十一年後,宋寧宗開禧二年(公元1206年),我被翻了過來,奪“申王”之爵、諡“謬醜”。才過了兩年,亦即寧宗嘉定元年(公元1208年),當時的宰相史彌遠又把我翻了過去,恢複原爵位和“忠獻”諡號……
我覺得這些都是無聊的把戲。無論人們評價我的時候如何針鋒相對,其實性質都是一樣的。搞來搞去的真實目的無非還是為他們的自身利益服務。
所以,我極度討厭所謂的“翻案”。我真正關心的是,在你們看來,除了道德論斷這個傳統角度,曆史是否還可以從另外的側麵進出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