唐昭宗李曄是一個生不逢時的天子。
無論從哪一方麵來看,他都不像是一個亡國之君。文德元年(公元888年)三月,年僅二十二歲的李曄登基的時候,史書是這麽評價他的:“昭宗即位,體貌明粹,有英氣,喜文學,以僖宗威令不振、朝廷日卑,有恢複前烈之誌!尊禮大臣,夢想賢豪,踐阼之始,中外忻忻焉!”(《資治通鑒》卷二五七)
這麽一個英年即位、銳意中興的天子的確和他的父兄懿、僖二宗毫無相似之處,倒是和憲宗、宣宗頗為神似。難怪朝野都為之感到欣喜,並對其寄予厚望。倘若他早生幾十年,也許完全有可能締造出媲美於“元和中興”和“大中之治”那樣的政治局麵。
然而,不幸的是,從李曄登基的那一天起,甚至從更早的時候起,大唐帝國就已經陷入一個無可挽回的亡國之局了。
即便昭宗有力挽狂瀾之心,有振衰起弊之誌;即便他擁有一個帝國拯救者所應具備的全部勇氣、鬥誌、豪情、膽識、魄力、自信心、使命感,可他唯獨缺了一樣——時代條件。
天時、地利、人和,他一樣也沒有。
李曄就像一個孤獨的拯救者,置身於千千萬萬個帝國終結者的包圍圈中,左衝右突,奮力廝殺,可到頭來卻發現——自己隻是一個單兵!
一個疲憊絕望的單兵。
一個無人喝彩的單兵。
一個苟延殘喘的單兵。
一個沒有同盟、沒有援軍、最終力竭身亡的單兵……
昭宗即位時,大唐帝國早已被“藩鎮割據、宦官亂政、朋黨相爭”這三大政治頑疾搞得氣息奄奄,並且在黃巢起義的打擊下變得搖搖欲墜。換句話說,他從昏庸無能的父兄手中接過來的純粹是一個爛攤子。
李曄知道,要收拾這個爛攤子可謂難如登天。
但他堅信——這並非不可能。雖然要做的事很多,要走的路很長,但是昭宗李曄並沒有絲毫的畏難和疑懼,而是顯得躊躇滿誌、意氣風發,並且一即位就迫不及待地邁出了第一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