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遠處隱隱約約傳來了悠揚的琴聲,演奏的是秀才給花容寫的新詞。
“江頭日暮痛飲。乍雪晴猶凜。山驛淒涼,燈昏人獨寢。”
原是一首閨怨詞,好生淒楚。
二人默默聽她唱著,江景澈晃了晃手中空了的酒瓶,淡淡道:“居廟堂之高則憂其民,處江湖之遠則憂其君,此乃讀書人應擔之責。”
寧子深深吸了一口氣,她不反駁,隻是淡淡地笑道:“江先生是有大抱負的,那就請您先擺脫了這後生的身份吧。”
“你究竟是什麽人?你說你是從京城來的,那你原先的主子又是誰?”江景澈突然發問道。
“人家說,交淺言深是大忌,今夜你我話不投機,想來日後我與先生也成不了朋友,說多了就不合適了,我不過草芥般的賤命,可不值當先生打聽。”寧子漫不經心地答道。
江景澈也不惱,隻是點點頭,“是在下唐突了。”
大堂上的琴聲還在繼續,花容正唱到了深情處:“鴛機新寄斷錦。歎往事、不堪重省。夢破南樓,綠雲堆一枕。”
“真是首好詞啊,隻可惜,淒楚了些……”江景澈喃喃道。
寧子也聽得入神,她開始想象寫這首詞的該是怎樣一位秀才,既能把閨房之怨寫得如此清寂,又暗含了懷才不遇的落寞之感,想必江景澈也是聽出了隱在輕紗之後的另一層含義,這才感同身受吧。
與香音柔軟的嗓音不同,花容的嗓子雖是尖細, 卻又帶著的高亢和嘹亮,唱起來格外有幾分力道,這首曲子穿過整個董府上空,與外麵煙花爆竹聲相交雜,讓這個除夕之夜更添諷刺的意味。
二人聽著,忽然,堂上的曲子戛然而止了,隨即傳來陣陣喧囂。
“糟糕!”寧子心下一緊,是琴弦斷了!
對歌姬來說,琴弦斷了本來就是大忌,更何況是在這除夕之夜,整個翠鶯樓都空前重視這次宴會,隻怕花容這下要花容失色了,估摸著今夜他們幾個都不會好過了,劉媽媽是饒不了他們的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