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景澈在學堂的最後麵置了張桌子,就算是寧子的座位了。
橫州這樣的小地方,沒有幾戶人家覺得念書識字有什麽用,大家都覺得,有那閑錢來讀書,還不如用來置辦些產業,做個買賣來得實在。
尤其是萬裏書院這樣的小書院,更是收不到什麽名門望族的子弟的,雖說有些富戶都衝著江景澈的聲望吧家裏公子送來,但也都是些紈絝子弟,對學業算不上上心,總是三天打魚兩天曬網的,趕上年節,學堂上的學生更是稀稀拉拉的。萬裏書院二十三個學生,今天來了不過十四五個。
學生們見今兒來了新人,都無心讀書,時不時回頭張望,看出這位新來的學子就是對麵翠鶯樓的小廝,更是竊竊私語起來,倒是讓寧子感到不自在了。
江景澈今天講的是屈子的離騷。他一手持著書本,一手伏在身後,門口日光撲在地上,他的影子被拉得長長的,徒生了一抹素雅和沉靜。
“路漫漫其修遠兮,吾將上下而求索。飲餘馬於鹹池兮,總餘轡乎扶桑……”他的聲音不大,但卻清透響亮,與挺立的身子渾然一體。
寧子沒有書本紙墨,小課桌上空無一物,隻能跟著江景澈一句一句反複念著,她念著念著就出了神,隻覺得最前麵站的,仿若就是屈子本尊,這副模樣的江先生,隻怕出了萬裏書院就見不到了,想到這裏,她既替樓裏的姑娘們感到可惜,又暗自慶幸。
江景澈依舊念著,卻不再是停留在原地,而是在堂上前後走動。寧子依舊癡癡地看著,心神卻早已飛遠。
竟是不知何時,江景澈就走到了自己身邊。
他不動聲色地在寧子身旁站定,手指在她桌麵輕輕敲擊。
寧子錯愕地抬頭,隻見到他站在自己身旁,眼睛微微睥睨,嚴肅凜冽,顯然是一種警告。
許是因為晨光溫和,寧子這次並沒有那麽害怕,隻是心中閃過被老師戳穿的窘迫,慌忙低下了頭。江景澈卻沒有離開,反是江手中的書本放在了她麵前,這才回到前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