六月隻剩一個尾巴時,天氣進了初伏,江都城的暑氣炙人,像粘液一樣黏在身上,又熱又悶。
王府西院中傳來朗朗書聲。
“天地玄黃,宇宙洪荒。日月盈昃,辰宿列張……”
王妃手拿千字文,瑾兒站在她身側,搖頭晃腦地念著,他越念,王妃越驚奇,直至瑾兒念完一整本書,王妃手裏的書落在地上她也渾然不覺,好一會兒,她拉過瑾兒上下打量:“你真背出來了?”
瑾兒點頭:“能背,不過有好些字還不會寫。”
秦月宜:“不過五天,你就會寫了?”
瑾兒撓頭,麵上露出羞赧:“還不是很會,有一小半寫不出來。”
王妃:……
李雲秋比瑾兒大兩歲,兩年前的李雲秋連千字文都念不完,這真是人比人得死,貨比貨得扔。
這時畫意拿著兩個青釉仰蓮紋瓷碗進來,瑾兒一見畫意,歡呼著迎過去接下她手中的冰沙,卻被畫意繞開:“瑾少爺,讓奴婢來吧,莫涼了您的手。”
隨之把碗放在圓桌,碗底與紫檀桌相撞,發出清脆的響聲,秦月宜橫過去,嬌媚的眼中有如湖光,她淡淡看著畫意:“越來越沒有規矩了,你既叫瑾兒一聲少爺,那他說什麽便是什麽。”
“是,奴婢曉得了。”畫意福身行禮,抱起瑾兒坐到紫檀木圓凳上,瑾兒用銀勺挖了一勺放入嘴裏,一股涼意直衝天靈蓋,他不由得嘶了一聲。
秦月宜見狀,好笑又好氣,用手帕擦去他嘴角的果漬:“慢些吃。”自己也挖起一小勺放入嘴中,幸福地眯起眼睛對畫意道:“不知晚英妹妹這東西怎麽做的,往日裏府中日日用冰,隻會拿來鎮涼,府中廚子個個說有家傳,到頭來沒一個有她這般的巧思。”
她口中的晚英妹妹正端著一碗冰沙往李雲秋房間走。
自上次她受傷後,兩人就在王府住了下來,承了王妃那麽大一個情,實在很不好意思讓人日日伺候,因著她能動彈後,第一時間便和王妃說要出去租房住,王妃不同意,但攔不住,最後隻能說:“不若再等些日子,等瑾兒入了學,再搬出去不遲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