景初確實要請裴舒白吃飯,但不是當天,後又因業務繁忙一直未能成行。裴舒白的心就像個風箏,放啊放啊,沒個著落;但要她把這個線剪斷了,多少又有點舍不得。裴舒白就在這一日日的輾轉反側中,終於——迎來大姑裴英紅給她發的第二條信息,邀她到醫院見麵。
她家裏這三個長輩,隻有大姑時髦一點,但也才剛學會用社交軟件。大姑曾給她發的第一條消息,就是那條“你爸病重,速歸”。
元月十五。
八都縣英紅醫院大門口,裴舒白提著景初給她拜年的時候送來的一大堆禮品,準備轉手送給她大姑——既然是金牌銷售,肯定很會送禮。
之所以送禮,主要是她回來以後並沒有專程去拜訪過大姑。
理由很簡單,她怕。
英紅醫院是八都縣最高級別的醫院,與灣畔廣場隔水相對,中間由八都一橋相連接,地理位置極佳。大姑是創始人兼院長,手下管著幾百號人,學生、徒弟更是遍布赧水流域。如果從管理者的角度來說,大姑比裴老頭更成功。連裴老頭金銀花公司旗下的藥廠,還是拿著大姑的專利、為大姑的醫院服務的。
大姑是高考恢複後的七八屆大學生,也是當年八都縣唯一考上大學的女大學生——還是重點大學。得知大姑錄取後,縣裏的大領導特地下鄉,找到正在地裏勞作的大姑,專門將她的通知書送進田裏。一時間,報信的、圍觀的、賀喜的,盛況空前,一如古時候的狀元郎回家鄉——隻是那時候大家都窮得很,大抵沒有辦法向人群撒賞錢。
這位大領導特別愛才,自己也特別有才,專為大姑賦詩一首,甚至特地寫好、裱起,熱情相贈。鄉裏皆覺臉上有光,驕傲之餘又很羨慕,羨慕之外又興奮無措。而大姑當時還是一個十九歲的姑娘,淡定如常,隻不冷不熱地,接過,謝過,又接著勞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