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了上次的經驗,裴舒白兩手空空地來到父親裴英武的病房門口,敲門進去,沒想到見著個熟麵孔。
鶯鶯穿了一身護士服,正彎腰在病床頭給裴英武換針水。換好的輸液器管路裏有幾個氣泡,她熟練地將管路在手指上用力繞過,將氣泡擠進滴鬥裏,又利落地調整好流量,抬起頭來看見裴舒白,向她比出一個“噤聲”。
裴老頭睡了。裴舒白向鶯鶯點頭表示打過招呼,鶯鶯大概跟她也沒什麽好聊的,推著護士車徑自離去。
病房裏很安靜,靜得仿佛能聽到滴鬥裏針水滴下的聲音。裴舒白搬過張凳子,在床頭坐下,在這重複的寧靜中想起小時候的事情。
從她記事開始父親就很忙,母親也很忙。哥哥上學去了,母親上班會把她帶到醫院來,將她放在護士站或者醫生辦公室裏。待她長大一些,膽子比個子長得快一些的時候,能夠自己從椅子上下來的時候,她就在醫院裏到處跑。那時候英紅醫院還沒有這麽大,是個普通的、簡陋的醫院,走廊刷著半牆綠色,樓梯間是水泥打平的梯級,扶手是生鏽的鐵杆子做的。
大家都知道她是裴英紅的侄女、裴英武的女兒,見了她都是笑眯眯的,有時候還會用輸液器的導管做成大蝦、兔子、金魚什麽的小玩意兒送給她。她最喜歡的是娟姨給她編的一隻大蝦,娟姨的手很巧,能將輸液管紅色的一段編在大蝦的脊背上,再層層疊疊做出蝦尾,最後把蝦頭上的蝦須剪出來,就是一隻比她手還大的大蝦。等到哥哥裴舒金放了小學,他就跟在她後麵,問她能不能把大蝦借給他玩一玩。
當然不行,那是她的。哥哥哭起來,娟姨就哄他,說明天給他再編一隻。可到了明天,娟姨一忙,也就忘了。哥哥就每天追在她身後,跟著她,也跟著她的大蝦。
有一天,她不知怎麽地覺得,如果能從樓梯的外圍爬上去,多酷啊。她就抓著扶梯的鐵杆子,懸空踩著窄窄的梯級,一個一個地往上爬;爬到樓梯拐彎處,她擠不上去,忽然往下一看,媽呀,好高!紅紅的大蝦忽而掉下樓去,摔得連影子都看不到。她嚇壞了,想從鐵杆的縫隙擠回去,可是她太大了;想從扶手的上麵翻過去,可是她太小了。她的腳好軟,她緊緊抓住扶梯的鐵杆放聲大哭,然後—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