海 鬆
我自己,是什麽也不怕的,生命是我自己的東西,所以我不妨大步走去,向著我自以為可以走去的路,即使前麵是深淵、荊棘、峽穀、火坑,都由我自己負責。然而向青年說話可就難了,如果盲人瞎馬,引入危途,我就該得謀殺許多人命的罪孽。
因此,我還不想勸青年一同走我所走的路。我們的年齡,境遇,都不相同,思想的歸宿大概總不能一致的罷。倘若一定要問我青年應當有怎樣的目標,那麽,我隻可以說出我為別人設計的話,就是:一要生存,二要溫飽,三要發展。有敢來阻礙這三事者,無論是誰,我們都反抗他,撲滅他!
可是還得附加幾句話以免誤解,就是:我之所謂生存,並不是苟活;所謂溫飽,並不是奢侈;所謂發展,並不是放縱。
中國古來,一向是最注重於生存的,什麽“知命者不立於岩牆之下”了,什麽“千金之子坐不垂堂”了,什麽“身體發膚受之父母不敢毀傷”了……竟有父母願意兒子吸鴉片的,一吸,他就不至於到外麵去,有傾家**產之虞了。
可是這一流人家,家業也絕不能長保,因為這是苟活。苟活就是活不下去的初步,所以到後來,他就活不下去了。隻圖生存,而太卑怯,結果就得死亡。
以中國古訓中教人苟活的格言如此之多,而中國人偏多死亡,外族偏多侵入,結果適得其反,可見我們蔑棄古訓,是刻不容緩的了。這實在是無可奈何,因為我們要生活,而且不是苟活的緣故。
中國人雖然想了各種苟活的理想,可惜終於沒有實現。但我卻替他們發出了,你們大概知道的罷,就是北京的第一監獄。這監獄在宣武門外的空地裏,不怕鄰家的火災;每日兩餐,不慮凍餒;起居有宅,不會傷生;構造堅固,不會倒塌;禁卒管著,不會再犯罪;強盜是絕不會來搶的。住在裏麵,何等安全,真是“千金之子坐不垂堂”了,但缺少的就有一件事:自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