首頁 唐詩一萬首精選

金城北樓

北樓西望滿晴空,積水連山勝畫中。

湍上急流聲若箭,城頭殘月勢如弓。

垂竿已羨磻溪老,體道猶思塞上翁。

為問邊庭更何事?至今羌笛怨無窮。

這首詩是詩人為數不多的律詩佳作之一。因為若非排律,一般的五律、七律在句數、平仄、用韻方麵都有嚴格的限製,用以表現狼煙四起,冷月狂沙中蒼涼悲壯的塞外生活,確實有削足適履之嫌,太過勉為其難反而失去藝術的純真本質。就是這首詩,雖然充滿塞上煙塵,但究其根源,詩人寫的是自己懷才不遇的憂悶之情,與其他的邊塞詩所表現的內容和主題都有所不同。

“北樓西望滿晴空,積水連山勝畫中。”句意為:在北樓上往西望去,滿眼是晴朗的天空,浩浩的流水依傍著連綿的山峰,那秀麗的景色勝過圖畫。古之金城,即今之甘肅蘭州。張維的《蘭州古今誌》中雲:“蘭州鐵橋之北有山日北塔……又西為金城關,南阻大河,北連崇嶺。”誌中這段記載恰可與詩中這兩句兩相印證。這是詩人登高所望見之壯麗景色,起句宏偉,而且跳脫,鋪就出一絕大之空間,在這空間裏,可以抒情,可以詠史,可以傷懷……給人以絕大的想象空間。

“湍上急流聲若箭,城頭殘月勢如弓。”意為:湍瀨之上,急奔的水流像離弦之箭的破空聲;高掛在城頭上空的一鉤月亮形同一張懸著的彎弓.這兩句寫來極有氣勢,極有塞外特色,水月之間仿佛滿是刀槍劍戟。而且水流得急,月勢極靜,兩相映襯,反而襯托出詩人欲動不能,欲靜還動的心境。

“垂竿已羨磻溪老,體道猶思塞上翁。”磻溪老,指薑太公呂尚。呂尚曾垂釣於渭水,“渭水之右,磻溪水注之”(《水經注·渭水》),故稱。後太公得遇文王,輔佐武王滅商;體道,體悟深刻的人事規律,此處或指《老子·第五十八章》:“禍兮福所倚,福兮禍所伏。”塞上翁,《淮南子·人間訓》所載:“近塞上之人,有善術焉者,馬無故而亡人胡,人皆吊之,其父曰:‘此何遽不能為福乎?’居數月,其馬將胡駿馬而歸,人皆賀之。其父曰:‘此何遽不能為禍乎?’家富良馬,其子好騎,墮而折其髀,人皆吊之。其父日:‘此何遽不能為福乎?’居一年,胡人大入塞,丁壯者引弦而戰,近塞之人死者十九,此獨以跛之故,父子相保。故福之為禍,禍之為福,化不可極,深不可測也。”意為:垂下釣竿我不由得十分羨慕薑太公的際遇,當我深刻地領會到人事變化的規律時,又不由深深思念起塞上那位通達世事的老翁。詩人追思曆史舊事,對人生際遇,禍福更替有了更深的認識,但內心因不得誌而鬱結的愁思仍溢於字裏行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