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一天,吳省蘭在學堂給學生們講了半個時辰《中庸》,又讓學生們各寫一篇文章,一首詠秋的詩。隨後是騎射課程,沒有他事,便早早出了官學。此時正已入秋,下午的陽光還依舊金黃,抬頭環顧,武英門和南熏殿上的一片金黃,亭植的柏樹和槐樹屹立不動,隻有風拂過時沙沙作響。幾個年幼的值事小太監一邊掃落葉,一邊笑罵嬉戲,完全不諳世事,自有快樂。帝都秋高景象,令吳省蘭頗感振奮,同時聯想自身處境,不禁又黯然神傷。
到了西華門,值班王太監尖聲叫道:“吳師傅,今兒早下課呀。”吳省蘭正深思迷糊呢,被尖嗓子嚇了一跳,忙朝王太監點頭致意。出了門往南,蟄過一座牌樓,就進入了鬧市,不長的一道街衢,人來人往,各家店鋪都開著門,因為外邊兒敞亮,屋裏頭看上去都黑黝黝的,定睛看了,才能一一分辨:茶鋪裏票友唱戲的,隔著布袋講牛羊經濟討價還價的,舉著招貼買字畫的,算命的,飯館裏夥計招呼客人報菜名算盤子打得稀裏嘩啦的,街邊一溜露天叫賣的,有果子、煎餅、湯鍋,有的小販還張著大油布傘,張嘴炫嗓門似地吆喝:
“香菜韭菜餃子兒,地道豐台貨,一口鮮三天。”
“酥油薄脆好吃不貴——”
“冰糖葫蘆兩文一串——”
往日可沒這麽熱鬧,今天指定趕個什麽集。從皇宮玉宇進入這喧鬧市井,吳省蘭心裏又是冷暖交雜。步行不多時,在街邊買了一份邸報,稍作瀏覽,上麵有一則通告引起他的注意,講的是飛盜一枝花流竄山東,少年將軍福康安與劉墉以欽差身份運籌謀劃,一舉擒拿。福康安出身名門,深得乾隆寵愛,如今立了奇功,更是一代少年英豪的傳奇,連街頭市尾都引為談資。吳省蘭也不由感歎人有時運,少年成英雄也在彈指間呀。回味片刻,蟄進一間古籍書局,這裏不但有宋本古籍,還有一些字畫,是吳省蘭酷愛流連之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