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月十七,太上皇複位。
正月二十一日,皇上改元天順。
緊接著,處死於謙等“罪臣”,殺盡郕王以及黨羽。
紫禁城中,彌漫著一股血腥味兒。
石亨得償所願,居首功,授封忠國公。皇上對他特加恩寵,言無不從。
徐珵兼任翰林學士,進內閣參與機樞政務。
曹吉祥獲賜大量莊田,並協理京營軍務。
每個人都得到了自己想要的。
隻有於大人再也回不來了。
這成了我的一塊心病,難以好轉。
太子來看過我幾次,但每次都是借著給母後請安的緣由,且駐留不久,往往一盞茶的工夫便離去。
他說:“貞兒,我耽擱……太久,需要……勤習……”
我懂。
且他還有另一個理由,便是不能在人前與我親厚。
皇上對我之心,已不比從前。他多疑、善變,怕我持保護太子之功,僭越專權。
他看向我的目光中,充滿了警告。我毫不懷疑他有殺我之心,隻是礙於皇後與太子對我的偏愛。
這一病正好,能擺脫許多麻煩。我每日看著窗外的景,漸漸地在光禿禿的枝幹上瞧見了初萌的綠意。
小小的,鮮亮快活,充滿生機。
到後來,綠意擴展成一團團,簇擁在一起,沉甸甸的。
盧太醫常來坤寧宮為皇後診治。
傷害不可逆,隻能靠調理減輕痛苦。
皇後從不吭一聲,常道上天待她仁慈。
她安心地撫育太子。
眨眼之間,一年過去。
一日,采華拍著胸脯進來,一臉後怕。我問她發生何事。
她道:“於大人死後,皇上命石大人的親信陳汝言任兵部尚書,可惜陳大人不知感念聖上重恩,反而累計貪贓巨萬。皇上看著那一箱箱沉甸甸的金子、銀子、珠寶、玉器,不自覺地說了句,於謙死後,並無餘糧,陳汝言為何家纏萬貫?石大人回答不出,跪在乾清殿外請罪。皇上發了老大的火,怎也壓不住,南宮舊疾犯了,所以曹公公特地來喚娘娘。恐怕隻有娘娘,能撫平皇上的怒火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