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日是小端子的死忌，采華向皇後娘娘告假，去城外給小端子上香。
很多年以前，她答應要嫁與小端子，互為對食。但小端子命不好，早早地去了，未等到這一天。
采華感念他的恩情，早就在皇上重登帝位後，向皇後娘娘懇求，以妻之名在城外給他築墳立碑。
皇後娘娘自是答應。
回來的時候，采華臉色奇怪，一副憂心忡忡、神不守舍的樣子。
我問她發生何事，她隻搖著頭道：“沒辦法，沒辦法。”
直至日落時分周王朱有燉病逝的消息傳到坤寧宮，我才驚覺采華擔心的是什麽。
依照祖製，後妃無所出者，皆殉。
我想到了皇後娘娘。
如今皇上身子不好，不知何時便會撒手離去，到那個時候，皇後娘娘便隻有一條路可走。
我驚出一身冷汗。
想要拉皇後娘娘一把，卻無從拉起。
我感到深深的悲涼。
隻期盼皇上能活得久一些，再久一些。
當夜，皇上未來坤寧宮看皇後娘娘。乾清宮的燈，亮了一夜。
第二日一早，皇上下旨給周王之弟朱有爝，囑咐道：“妃夫人以下不必從死。年少有父母者遣歸。”
做出這樣的決定，朱祁鎮思量了許久。
他不願違背祖宗遺訓。可是，由人及己，他想到了一生摯愛的女人錢朝瑤。無論是殘是瞎，他永遠記得朝瑤美如明月的樣子。
夫妻相依相守，是莫大的緣分。他想，他再也找不到一個比朝瑤更愛他的女人了。同樣，他也愛她。因為愛她，所以寧可放手。
黃泉路上，他一人獨行便好。他會在奈何橋邊等著她，三十年五十年一直等。
他希望她白發蒼蒼的下來，連皺紋都是溫和的。
牆上依次掛著太祖、惠宗、太宗、仁宗、宣宗的畫像，朱祁鎮站在畫像前麵有愧色。他不知道到了地下之後，如何與祖輩交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