此人正是孫太後的死對頭,先帝廢後,胡善祥。
我之所以沒有立刻認出來,是因為她今日的打扮極為樸素,穿了一身湖綠色的衣裳,清新素雅。臉上脂粉未施,頭頂沒有戴冠,隻用簪子挽了一個簡單的發髻,自然也沒了額前那誇張的贅飾。
我雖沒有與她搭訕的打算,她卻叫住了我:“錦繡,被褥要來了嗎?”
大暑將至,她要被褥做什麽用?
我頓住腳步,俯首道:“回靜慈仙師的話,奴婢並非錦繡,隻是路過而已。”
她緩緩地走過來,在我身前站定:“坤寧宮的宮女,怎麽會經過我這冷冷清清的長安宮呢?你是不是新來的,走失了方向?”
我心中的疑惑更甚。好端端的,她為什麽會把我認成皇後身邊的宮女?我的服飾、腰牌,與普通宮女的可不一樣。
靜慈仙師如我想象中一般和善,主動為我指路:“你朝右直走,穿過第三個月洞,就能看到一片竹林,過了竹林,便是大路。”
我謝過她,抬頭的時候發現她雙目依然無神。鬼使神差地伸出一根手指在她眼前搖了搖,沒有反應。
靜慈仙師瞎了!
難怪帝後大婚那日,她要用冠飾遮住自己的眼睛,難怪她認不出我的衣裳,把我當成了坤寧宮的宮女。她行走在太和殿的氍毹之上時,雖有宮婢扶著,大概就是她口中所說的錦繡,但步伐沉穩,形態端莊,叫人看不出丁點異常,應是瞎了許久,所以行動自如。
一個人是有多麽不受重視,才會連瞎了都無人知曉。
我不知自己是如何找到回浣衣局的路的,隻覺得足下飄忽,整個人都是蔫蔫無力的。帝王的歡愛比紙還薄,連發妻都可以殘忍拋棄。若隻是拋棄,給予妥善照顧,尚還有些人性。可先帝不管,他任由自己的寵妃上位,眼睜睜看著孫承往狠了欺負胡氏,卻無動於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