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指著那珠子道:“此珠材質特殊,光滑異常,不小心踩到,必然摔一大跟頭。且顏色深綠,兼數種近似雜色,放在同色的老舊路麵上,不易使人覺察。若換了其他球狀物,如珍珠、翡翠,還有貴妃娘娘說的鵝卵石之類,首先顏色不大匹配。其次,那些東西都比不上案上這顆珠子光滑圓潤。須知皇後娘娘身懷有孕,抬儀駕的太監為求穩當,步子皆邁得很碎很小心,普通玩意兒,根本滑不倒他們。”
皇後讚許道:“萬禦侍所說不錯,這珠子名叫玻璃,最先由三保太監鄭和自西洋取來,另攜了燒玻璃人,為我大明工匠講解。曾祖爺本欲造玻璃廠,大量生產,但因工藝複雜,無法完全掌握,最終棄了念頭。因為珍貴,後妃之中,唯有本宮與周貴妃各得一顆。本宮亦與周貴妃一樣,小心保存,所以這珠子,無論如何也落不到旁人的手去。”
這便是皇後今日問罪周貴妃的理由。
周貴妃臉色一變,眼中的委屈似潮水般洶湧地外泄,可那份委屈裏,分明帶著一絲猶豫的閃爍。那不是原生的怯懦,是害怕真相被戳穿的恐懼。她怕隱藏不住,深深地埋下了頭:“皇上,臣妾沒有做過。別說臣妾沒有那個心,就算臣妾有,也不至於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。”
後背的疼痛時時刻刻都在折磨著我,皇後娘娘更因此事受驚。皇上既問了我,我便沒有沉默的道理。
“有時候反其道而行之,亦不失為一個摘清自己的好辦法。”
“你……”周貴妃顫抖著,麵色青白,“你血口噴人!”
我搖搖頭道:“奴婢隻是就事論事。如果貴妃娘娘想要證明清白,就請告訴皇上、皇後,玻璃珠是何時丟失,當時的情景如何?”
周貴妃的臉色漸漸衰敗,像一株花,驟然失去了顏色,枯萎、凋零。她被四季碾過,由春到冬,整個人猶如被冰封,身子慢慢地僵硬。就連一雙眼睛,也徹底沒了神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