風雨中,宮燈搖搖晃晃。
采華步履蹣跚,時不時地側過頭去。
我知道,她在拚命克製受“板著”之刑後四肢的僵硬,以及時不時湧至喉間的嘔吐感。
雖然她不聰明,卻有一顆至誠之心,忍著極痛,來這寒風冷雨裏接我。
整個坤寧宮,除了皇後娘娘,也就隻有她,能真心待我。
我心中感慨萬千。
繞過交泰殿,就是坤寧宮了。在這一百餘米的路途中,我回想起與她短短幾月的相處與相交。明明隻有幾炷香的時間,卻仿佛過去了歲歲又年年。縱然有些許矛盾與不如意,可在這蒼茫的夜色中,隨著雨水的衝刷,之前對她的那一點責怪與怨懟,竟隨著水聲流淌而去了。
密雨驚風步緩緩,燭搖燈曳影憧憧。
她的手與我一樣冰涼,一樣僵硬。卻在交握一段時間後,慢慢地生出了溫度。
回到坤寧宮,爐子上果然燉著熱湯。她盛上一碗,端到我麵前。
在我喝的時候,她又去鍋裏舀洗澡水。水用紅炭煨著,白霧騰騰地冒出來。
我隔著水汽叫她:“采華,你的身子好些了嗎,可看過太醫?”
采華搖了搖頭道:“這是奴婢該受的,無顏去請太醫。待服侍完萬禦侍,睡一覺就好了。”
我放下碗道:“如今坤寧宮少了一個得力的大宮女,娘娘身子又不見好,正是用人之際,你切莫妄自菲薄。你得快快地好起來,才能與大家一同照顧娘娘。明日我有閑,就陪你去太醫院走一趟吧。”
太醫院之行,我早有計劃。
但計劃並不完美,需要適當“自殘”。
或故意摔跤,或撞上什麽東西。重了不行,會留下頑疾;輕了更不行,達不到藥量。
記得小時候我爹習武,常有受傷。我偷偷看過他的藥方,裏頭總有一味紅花。
後又在一本書上看到,說紅花主治胸痹心痛、瘀滯腹痛、胸脅刺痛、跌撲損傷,亦能行男子血脈,通婦人經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