明天又是新的一天。——瑪格麗特?米切爾《飄》
虹橋路延安西路古北路交界處,巨大的彩色花樹在淩晨兩點的燈光下格外奪目。磚紅色的71路公交車專用車道全天霸占住延安路的三分之一,此刻一輛車也沒有,隻有0:00-24:00的白色大字一行行漂浮在地麵上,遠遠看去像《星球大戰》的片頭。
唐方茫然地看著那高十三米的雕塑,感覺自己也定格在十三點上,雖然不想承認,還是有種很無力的挫敗感,還有幾分委屈和怨懟。
放下身段笑臉相迎,二十五歲後她就不再這麽幹了,她不可能討好所有人。高中物理老師講的課她永遠聽不懂。自己升級做老師了,女教導主任看她不順眼。好不容易靠自己應聘進了那份有格調有情懷的周報,名校畢業研究生學曆的同事背後笑著說“現在二本的也能做實習編輯了”。
還有試著摸她手被她冷臉拍開的中年油膩男上司,工作郵件從來不抄送給她,永遠派她去印刷廠通宵跟單,甚至把廣告部的指標直接壓給她。但沒關係,她年輕,她有的是時間和精力,她任勞任怨,她管好自己的版麵,跟好職責範圍內的流程,寫出更好的稿子,從轉正到主動離職,沒人挑得出她工作上的錯。
林子君一直說紙媒將死,讓她學YouTube上的美食博主開自己的頻道,往自媒體方向發展。可唐方總不太情願,她有紙媒情結,總覺得文字就應該印刷在紙張上,帶著油墨的清香,好像那才符合存在的哲學,有時間的痕跡,有重量的印記。
前兩年周報終於宣布休刊,前同事們在微信群裏羨慕她越走越高,沒人再提起當年,也沒有多少當年情可敘舊。她終於一路打怪升級,成了別人口中的唐老師,成了可以刁難新人的唐老師,但她永遠不會成為自己看不起的那類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