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去夏至,秋逝冬來,人間四時便如一位守信的謙謙君子,從不會辜負你與他的約定。
蘭溪初雪。
點點細雪,悠悠飄落。雪花如柳絮,片片總關情,將閣中少婦的相思帶給遠行的遊子,將蒼老父母的叮嚀帶給塞外的將士。雪雖不寒,卻讓人越發覺得孤單。
“晚來天欲雪,能飲一杯無?”寒千繠低聲呢喃著。
若說此刻她會想起什麽人,大約便是自己那唯一的門客,射殺揚州巨盜後消失了有大半年之久,此刻也許正不知在何處為“寒江先生”揚名的畫行雲了。
思及這一年來的點滴往事,不禁唇邊泛起笑意。然而笑意乍起便逝,如消逝的雪花,也不知,這一年來精心謀劃所做下的這許多事,究竟能否起到自己希望的作用呢?謀事在人,而成事卻在天,世間並無算無遺策這回事,成與不成,往往取決於一份偶然。思及此處,更覺命運的無力。
盼雪明白她心意,便道:“我猜畫公子此刻,要麽是在尋找那件東西,要麽就是在為先生揚名呢。”
寒千繠笑而不語。
盼雪的神情忽然變得傷感:“主人,您心底一定早就清楚,那曲譜,其實是不可能找得到的吧?”
是啊,怎麽會不清楚呢?六朝五代往事如煙雲,繁華興衰如夢,夢醒了,是空,什麽都抓不住,什麽都沒有了蹤影。可人就是這樣的可憐,總在絕望中懷著一絲僥幸,以為可以抓住一角碎片,以為抓住了,就可以睹物思人,就可以寄托那些哀愁悲傷,藉由那真實的觸感告訴自己還擁有一份曾經記憶的真實。就算隻有那麽一刻也好,也是一種慰藉。
“所以我也隻是和他說,尋到是緣,尋不到便罷了。”
世界婆娑,天地寂寞。
忽然,由遠及近的馬蹄聲踏破這天地間的孤寂,一匹白馬疾馳而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