雪飛、雪落,宮牆的顏色被歲月剝落,幾度斑駁。
仿佛隻是從一個夢中醒來,十六年的歲月,就已從生命中悄然滑過,人生,經得住幾次這樣的夢呢?正在宮門外等候上朝的蘇子,注視著頭頂廣漠的長空和眼前樹木上的枯枝,心中感慨不已。
他並不知道的是,正在前往垂拱殿途中的官家趙禎,心頭也不平靜。適才與前朝老臣、丞相丁威的一番談話,仍不時回響在耳畔,以至於領路的宮女走錯了一點路,他也並沒有責讓。
“丞相,蘇軾管理鳳翔府已經十年有餘,你對其政績,有何看法?”
“稟聖上,鳳翔府事務繁雜,其地又多豪右,素稱難治。但在蘇軾經略下,如今政令通達無阻,百姓樂居樂俗。臣以為實屬難能可貴,蘇軾此人的行政才具,非同凡響。”
“不錯,朕也深以為然,所以打算擢其到中書省任職,你以為如何?”
“甚好,甚——好。”丁威說第二個甚好的時候,語氣轉輕,中間,是一個短暫的富有意味的停頓。
“怎麽?丞相想到了什麽,但說無妨。”
“哦,也不是什麽大事,隻是臣聽說,天下士子都視蘇軾為文宗,而朝中文官,也有半數以上之人,早已視蘇軾為副丞相的不二人選。足見此人,有領袖群倫的能力。他日,必會有一群清正廉潔之士,拱衛在其周圍。政通人和,陛下垂拱而治,為期不遠矣。”
趙禎匆忙的步履漸漸被身後的寒風所趕上,甚覺涼意。
雖然他沒有說話,但丁威知道,自己的話,已然切中皇帝心中的最大忌諱——朋黨。
沒有人比經曆過兩朝的他更清楚,如今的皇帝對營黨結私警惕到什麽地步。登基後卻遲遲十數年不能親政,皆因太後一黨所致。若非太後年高,身體不適,遂還政於聖上,還不知最後會怎樣。趙禎親政後的首要之事,便是平衡朝局,遏製文官集團的勢力。他無視眾人的反對,強行啟用長於軍政的自己,原因便在於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