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2、白馬
清脆的甩鞭聲中,一輛馬車正又快又穩地疾馳在官道上。
數日前,接到詔書的時候,盼雪著實嚇了一大跳,而寒千繠臉上的驚訝,隻是一閃而過。隨即從從容容地接過詔書,即刻啟程。動身之前,留下一張字箋給畫行雲。
此刻的她,倚靠著車壁,閉上了雙眼,長長的睫毛微微顫動,不知是否已經睡去。臉上的神情,仿佛在等待著某種不可預知的命運的降臨。
又或是,與某個人的相遇。
銀鞍照白馬,颯踏如流星。
初生的芳草一如遊子正萌生的愁思,就那樣隨著地勢起伏,若即若離地彌漫開去,遠侵古道,近映眼簾。
一匹白馬,正蹄下生風,奔馳在這無邊碧色裝點的大地平原之上。無論是誰,見到這般景象,都無法不想到這一句詩,即使身陷凶險的陳景蘇大人也一樣。
“死到臨頭,還不改一身酸腐氣!吟什麽詩!”
厲喝聲提醒陳大人,青蓮居士筆下的遊俠尚遠不可及,而刀頭瀝血的厄運卻近在眼前。
陳景蘇本名陳正方,因為太過仰慕蘇軾,索性就改名為景蘇,是一方知縣。為官期間,治下雖然難說是政通人和,卻也百姓安樂。他本人頗有自知之明,知道自己沒有什麽特殊的才幹,就以勤勉補之,敬事節用,寬厚愛民,很受當地百姓愛戴。較之北宋其他敷衍塞責的地方官,已經足可以算得上是良吏了。然而在朝廷例行的官員績考中,他不僅沒被擢升,反而要徙往他州。接到調令後,陳景蘇苦笑了幾聲,也沒有什麽好說的,即刻命令童仆收拾好行李,便攜夫人啟程赴任。
一路風塵仆仆,眼前春色,還不及寬慰下倦容,就被不知從哪裏來的流賊草寇逼上了生死邊緣。
陳景蘇定了定神,打量了一番,對方共有八人,個個蒙著臉。他久曆官場,閱人甚多,發覺對方不像尋常盜寇,心中更加緊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