落日熔金,啼月樓中。
妖嬈明麗的樓心月在見到畫行雲之前,大約怎麽也猜想不到,自己推想中的翩翩世家公子卻更像是一個天涯流落的遊子。
衣飾簡潔,眉宇間幾分蕭索,神色中寫著故鄉的明月、舊居的梅花和天空中的流雲。
倒是在畫行雲眼中,這樓心月和世間其他好看的女子一樣,一樣的眉黛如遠山,一樣的雙眸似秋水,一樣地熟諳詩書琴畫。
“君自故鄉來,應知故鄉事?”軟語輕音,似是相詢。
畫行雲卻奇道:“樓姑娘與我同鄉?”
樓心月搖搖頭:“這是唐代大詩人王維的兩句詩,難道公子沒聽過?”
“哦,”尷尬的神色在畫行雲臉上一閃即過,瞬作恍然頓悟狀:“王摩詰的詩,那自然是讀過的,隻是見了姑娘,一時緊張忘記罷了。”
“這樣啊?”樓心月眼中轉過一絲狡獪,“那不知公子最喜歡哪一首,可否讀給奴家聽一聽呢?”
“啊這,”畫行雲表情變化迅速之極,立作一臉悵然狀:“都是一些斷腸之句,何必又添姑娘愁緒呢?”
“與公子相處,朝夕皆是繁華,何來什麽愁緒?公子不必過謙,請為我誦讀一二,以慰妾心。”
聞言畫行雲歎了口氣,將身上長劍解下,橫置桌前,開口道:“十年磨一劍,霜刃未曾試。今日把示君,誰有不平事?”
“哦?這詩是王維寫的?”
“不知道是誰寫的,但我很喜歡。”
“不繼續扮那滿腹才情、風度翩翩的濁世佳公子了?”樓心月笑著揶揄道。
畫行雲苦笑一下:“人說腹有詩書氣自華,果然扮是扮不來的。但我聽說樓姑娘喜歡結交名士才子,說不得,隻好硬著頭皮試一試了。”末了又補充道:“那張小箋上的字也不是我寫的。”
“結果如何呢?”
“書生本難做,況遇刁蠻女。”畫行雲拿過桌上清茶,如長鯨吸水一般一口飲盡,歎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