黃昏,炊煙,斜陽,遠山。
在牛羊歸家的每一個傍晚,有種仿佛前世起就留下來的溫暖輕輕叩擊著心扉,漾起層層漣漪。
看晚霞滿天,等待良人歸來。
漸漸地,那天邊歸雁帶來一個身影,她是那樣熟悉那個身影的一舉一動,因為他的每一個動作都與自己相關:為她端上香甜的飯蔬,為她披上素潔的羅衫……
她的男人如往常一樣快步走到她身邊,溫和地笑笑,然後在妻子溫柔目光的注視下,放下薪柴,生火做飯。他的動作幹淨、利落,又很有力量。
晚風吹起鬢發,她覺得今晚的風,似乎比往日更涼一些。
鴻雁來,元鳥歸,已經白露了呢,日子,可真快。
飯菜一如昨日,雖然簡單,卻帶有果蔬本身的特有清香,淡爽宜人。丈夫也和往日一樣狼吞虎咽,偶爾停下手中竹筷,看著自己傻笑一會兒,好像第一次見到自己時那般,她不禁莞爾。
女人的感覺總是那樣纖細敏銳又不可理喻,她覺得,丈夫有心事。
輕輕斂起粗布裙裾,來到鍋邊,為丈夫盛起一碗菜湯,已經懷有數月身孕的身子不那麽靈便,灑出了一點。
“今天,你回來得晚一些呢。”
男人欲言又止,接過她手中的碗,觸手處還留有女人纖巧指尖的溫暖。
一口氣喝幹湯水,終於開口道:“新任的通判大人已經來了,你知道是誰嗎?”
“是誰?”
“蘇軾蘇大人。”
“就是那個在殿試中出盡風頭,名動京師的蘇軾?”
“不然還能有誰?”
女子不再作聲,默默地想著什麽。
她的丈夫,本是朝廷安撫司中的三班使臣,數月前,奉命來這裏緝捕盜寇。到了這裏才發現,那所謂的盜賊流寇,其實大多是無家可歸的遊民。而真正凶狠的賊匪,又都混入其中,很難區分。在緝捕中,誤抓了許多人。手下一些士卒,趁機劫掠民財,以禁物誣民,甚至入家爭鬥殺人。後又畏罪,驚潰,索性作亂。他見事情已無法說清,便帶著妻子偷偷逃走,躲在這不知名的小村落中生活至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