37、遍尋
自與蘇軾朝露一別後，庭中桃花幾許開落，堂前燕子重又飛來，一年光陰不覺已過。
又是一年陽春三月，與上一年的三月也並沒有什麽不同，依舊草長鶯飛，依舊垂楊金淺，依舊是讓人流連忘返的煙景。隻不過正在觀賞風景最佳處的畫行雲，卻看不到這一切，此刻的他，正閉目凝神，彈劍作歌：
望處雨收雲斷，憑闌悄悄，目送秋光。晚景蕭疏，堪動宋玉悲涼。水風輕，蘋花漸老，月露冷、梧葉飄黃。遣情傷。故人何在，煙水茫茫。
難忘，文期酒會，幾孤風月，屢變星霜。海闊山遙，未知何處是瀟湘。念雙燕、難憑遠信，指暮天、空識歸航。黯相望。斷鴻聲裏，立盡斜陽。
一曲唱罷，畫行雲抬了抬眉，卻並未睜開眼，似乎還在詞曲意境中回味不已。未幾，又開口唱道：“望處雨收雲斷……”
已然在旁邊聽了不知多少遍的參寥子終於忍不住開口道：“畫檀越，我已知你深喜此曲，但你能不能換一首？難道寒姑娘，就隻教了你這一首？”
自上次事後，兩人就成了朋友。參寥子雲遊天下，平時很少能見到，是以偶有相聚，都倍覺珍惜。聽到寒姑娘三字，畫行雲終於睜開了眼，神色黯然：“我傷了她的心，她不願再見我。我也不知道，還能否找得到她。”
參寥子道：“子瞻已將個中因由寫成一闕慢詞，天下傳唱。若寒姑娘聽到，以她的聰明，定能推知其中原委，會原諒你的。”
“但願如此吧！”
“那麽之後你打算去哪裏？”
“舊地重遊，繼續尋找。”
“珍重。”
參寥子與畫行雲分別後，邊搖頭邊自言自語道：“有情皆苦，無欲則剛，還是和尚最自在。”
天香樓中一切如舊。便是在這裏，寒千繠從車中款款走下，向畫行雲微笑招呼，笑靨甜美卻難掩一絲狡黠。至此方知，一路上為自己禮敬有加的寒江先生竟是一位妙齡女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