湄城的酒,清甜甘洌,並不比荔枝春遜色。酒家的菜,就地取材,爽口鮮美,比之盛名遠播的豐樂樓,也別有一番風味。當然,最為豐樂樓所不能比擬的,是就在畫行雲對麵,還坐著一位臉上依舊掛著輕嗔薄怒的紅裝麗人。
寒千繠比之數月前,消瘦了許多。
畫行雲既愧疚又不安,想開口而不能。
寒千繠離開汴京後,獨自遊**,就連盼雪也不許跟隨,意之所之,隨遇而安,本想借山水秀色來排遣自己的心中傷情。然而她每到一處,都無法不想起畫行雲。煙波春江,花溪錦鯉,如丹楓葉,若絮飛雪,這些都很好,可如果他也在身邊,兩人一起共賞這醉人煙景,會不會更好?
點上酒菜,就不禁想起畫行雲喝酒的時候,自己喜歡撐著頭倚在桌上看他,覺得他飲酒的動作很好看,卻一直沒有告訴過他。
情不知所起,她回憶不起情根何時種下,隻是如今一別,方知已悄然漫野,無計回避。
途中曾沒來由的大病一場,孤館寒燈,淚痕帶霜,身畔沒有一個人照顧,淒涼已極。病來如山倒,病去如抽絲,在慢慢煎熬中養病,真恨爹娘為何將自己生到這個世上,無端地受這許多苦楚。方知何以人生七苦,生居第一。
直到偶然間在一家酒樓中,聽到歌姬傳唱蘇子寫的那首詞,初時並未在意,然而細細聽來:
賀新郎
年華催人老,更那堪、舊恨前仇,依然浩渺。一十六年無尋處,漂泊天涯芳草。玉玨輕,往事多少。眉間心上難回避,忍負約、白馬闖金闕,長劍寒,恩怨曉。
浮生長恨歡愉少,情牽處、一眼萬年、相思未道。星鬥橫斜孤館寒,無眠燈花空老。凝燭淚,霜天難曉。醉裏秋波夢中雨,期切處、花開再相逢,黛眉輕,倚門笑。
不覺心中一動,當下凝神細細體會,將詞中句子與往事一一加以印證,才恍然原來那枚玉玨與畫行雲的仇恨、身世相關,所以他不得不去。而目下的他,正在四處尋找自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