邢蘊自小生在鄉下,真正來到垠城的時日並不算長,因而朋友不多。
前幾日回去叔叔那兒,為的當然仍是婚姻嫁娶的事,按著說來,她比凝萱年長兩歲,凝萱出嫁時已不算小,以叔叔的埋怨,邢蘊這歲數,垠城仍單門小戶的,是一隻眼尋不過來,若放在他們村鎮,已是兒女漫地亂竄,襟堂問書,不必操這費心腸了。
月上枝頭,透過稀疏枝椏,如番明黃輕舟般泊於晶藍夜幕之上,人聲漸息,高聳的客棧屋頂上坐著個單薄的身影,玉色灑下,照上其略略哀難的神情。
“蘊姐。”
凝萱自其身後緩緩露出個臉,為清淨之見,她們都宿在三樓頂層,方闊木窗隔著一掌寬的沿板,貼著石壁翼翼慢行,就能來到斜踏而下的屋簷。
“我到處找不到你。”
下午她自集市回來,兩人吃過晚飯,她說了聲出去走走,人便不見了,明顯地,心緒並不好。
“你怎麽下床了!”
邢蘊伸手接住她,出來時她還榻上躺著,背脊上的傷不是朝夕日左能痊愈的。
“再躺著,人都要散架了。”
凝萱微微動身,主要還來沈堰沈姝過來時將她後背的傷包紮得當,盤繞數周,緊繃血肉,她至少能活動自如,再者,**也的確舒服,然正如那再好的東西,聞得多了也就索然無味,何況是那無聊至極已休息了好幾天的床榻,身板生硬僵滯,還不如走動幾下來回活活筋骨。
“叔叔究竟怎麽說,難道非回去嫁人不可嗎?”
彎腰坐下,上身牽動的疼意使凝萱眉尖微微蹙起,一瞬地,隻好又挺直背脊,說來說去,今日邢蘊也沒告訴她,那事到底如何。
“凝萱,有時我覺得你雖孤身一人,卻自由自在,無所拘束,能全憑自己心意做事,不必畏手畏腳的。”
雙手攥緊撐住下巴,邢蘊仰頭見那皎潔月輪,記得年少時她翻滾在田野間,薄細長刃揮砍,各種飛禽走獸血濺在她手中,那時家中貧窮不堪,父親常感慨她能學門手藝將來好找婆家,她卻不吝如此,頭一揚,嗬聲說,自己想開家酒館……後來,家中如何虧損落魄,她都咬牙支撐,最狠最苦時也沒掉一滴眼淚,她總覺得,人隻要活著,總能有路,若是沒有,那就自己辟一條出來。再後來,她有了邢氏酒館,也有了些許無奈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