首頁 水墨江南

第38章 怎一個愁字了得

甲申年歲暮,乘友人相邀去濟南講學之機,遊了一趟趵突泉公園。園內有李清照紀念館,在趵突泉東。此前,有好事者認為這紀念館就是李清照的故居,大肆喧染。其依據是清初擔任過戶部侍郎的田雯的一首詩《柳絮泉訪李易安故宅》。詩六句:

跳波濺客衣,演漾回塘路;

清照昔年人,門外垂楊樹;

沙禽一隻飛,獨向前洲去。

此詩之前,不見任何典籍記載李清照的故居在此。此詩之後,倒是有不少好事者步田雯後塵,來這裏尋訪易安遺蹤。尋勝者無可指摘,但傳訛卻不大好。於中航先生專門寫了一篇文章對故宅說提出質疑並給予否定,言之有據。故宅說因而寢息。這座修建於清代的李清照故居也就更名為紀念館。李清照是濟南人,在趵突泉之側為之保留一座紀念館,彰其勝事,則是地方上的明舉。

紀念館是一座庭院式建築,我徜徉其中,正值薄暮。甲申年的天氣有些反常,夏天酷熱,北方的幾座城市如西安、北京等成了火爐;冬天奇冷,南方的城市如長沙、貴陽等,都下起了暴雪。冬夏之間的秋天,較之往年,也延長了許多。我是大寒之後到達濟南的,可是處處殘留的,還是晚秋景象。這紀念館中的柳色,欲黃還綠;館前的泉水,噴湧如夏。更有那柔和的疏透的晚霧,給人以淡泊的寧靜的詩境。觸景生情,我的腦海裏浮出了李清照的詞句:“花自飄零水自流,一種相思,兩處閑愁。此情無計可消除,才下眉頭,卻上心頭。”

這是李清照早期作品《一剪梅》中的後半闕,表現的是最適宜懷春的少婦的幽怨。雖是閑愁,乃是因為我覺得閑愁應該是所有女詩人的最好的營養。可是這位李清照,卻因為晚年耽於家國之痛,而墜入至深至大的“真愁”之中。孤苦其心,憔悴斯人。閑愁可以萬斛,真愁卻如毒藥,隻要來那麽一滴,就足以使之香消玉殞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