首頁 水墨江南

第43章 一杯香茶敬親人

不知不覺,已是夕陽時分,一抺黛青色的峰影,橫在了車窗的前麵。友人告訴我,那是飄峰山。這嵯峨的、溫潤的、團團蔥綠浮湧如浪的峰頭,傲立在汩羅、平江、長沙三縣的交界處,而繁花簇擁的陽坡,盡在長沙。它的蒸騰的綠霧,出岫便成為無盡的湘雲;它的湍流的清泉,每一滴晶露,都濺成汩羅江上遊的翡翠般的詩情。

由汩羅江我想到了屈原,他把自己烈火般的生命,終結在如此美麗的河流裏——對於俗世,這是抗爭;對於個人,這是一種永恒的藝術的選擇。但我現在要說的不是屈原,而是另一位偉大的女性。在翩翩的紫燕剛剛銜起的薄薄的暮靄中,我的車,已停在她的故居的門前。

這是瀟湘大地上最常見的鄉舍。褐黃的斑駁的泥牆,留有雨水衝刷的痕跡;蒼黑的長著針菲的屋瓦,尚氤氳著往昔的寂靜。推開半掩的柴門,穿過小小的院庭,我腳步輕輕,一間房一間房的走過。啊,我竟是看不到了,寒夜裏偉人伏案疾書的身影;也聽不到了,嬌妻送別丈夫的深情的叮嚀。滅了滅了,擱在古老木桌上的油燈;熄了熄了,灶膛裏嫋出的淡藍的炊煙……

她走的時候,走進萬劫不複的惡夢的時候,她的丈夫,還在贛南的土地上,率領數萬紅軍,與數十倍於已的敵人,展開艱苦的塵戰。數十年後,她的生命已化作家鄉土地上的離離青草,她的丈夫,那一位時代的偉人,難以排遣對她的思念,在中南海的菊香書屋裏,輾轉不眠,深情地為她寫下了《蝶戀花》,那是一首千古不朽的名篇啊!

現在,當我站在開慧烈士的故居裏,我才深切地體會到:什麽叫人傑地靈。

自飄峰山腳下如扇麵一般展開的這一片自北向南的土地,這一片秀美如莊子的寓言,雋永如唐人絕句的山環水繞的土地啊,古往今來,誕生過多少傑出的人物!遠的不說,單說近一個世紀來,除了楊開慧,這裏還走出了黃興、李維漢、柳直荀、徐特立、許光達、田漢、朱熔基等為數不少的民族精英。眾星閃爍,在星鬥與星鬥之間,是牧歌浮漾的夢土,是江南流水的黃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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