首頁 千尋之旅

第十四章 桃花衝尋勝

十二年前,省作家協會在桃花衝舉辦了一個消夏筆會,集合五六位作家,在那裏住一個月有餘,我有幸被邀參加。每日的清晨傍晚,散步在林間溪畔,與鳥聲相伴、與野花為伍,那份悠遊山水的閑情,對身心的怡養實乃大有裨益。記得那時我很是胡謅了一些詩,其中有這麽一首,名為《桃花衝尋勝》:

楚關皖塞迥旋地,最愛清溪處處斜。

紫竹悠閑彈石瑟,夕陽冷落過人家。

眾山圍處鬆聲冷,野樹濃時鳥語嘩。

卸盡紅塵斟寂寞,那堪鬆頂又飛花。

日前翻出舊詩稿,看到這一首,不禁又動了春遊之興。於是,覓了一輛便車,從武漢出發,走了兩百多公裏的車程,跑來鄂東最深處的桃花衝。以下所記,便是這幾日尋幽探勝的所得。

小 樓 觀 雲

我說的小樓,蹲在桃花衝一條汩汩作響的山溪旁邊。一座鋼筋混凝土的建築,秀出於周圍磚木結構的農居,很有那麽一點鶴立雞群的味道。

小樓是桃花衝林場的招待所,十幾年前那次省作協的筆會,便是這裏舉行。十幾年時間不算短,這小樓卻依然是桃花衝最現代化的建築,可見山中經濟的局促。小樓第二層麵南是一個很大的遮頂陽台,搬一把藤椅坐在陽台上,看三麵的山色,真是難得的風景的大餐。

麵南一山,土人呼為牛脊骨。高峻,突兀,是“橫看成嶺側成峰”一類。它的最好的景致,莫過於雲。

桃花衝蒼鬆滿坡,氣候濕潤。春夏多雨,雨後多雲。而牛脊骨似乎就是一個雲巢。坐在小樓的陽台上看雲,主要看牛脊骨。

那天清晨,大約七點來鍾。夜來的陣雨才歇,山穀水汽迷朦,鬱白的雲把牛脊骨罩得嚴嚴實實。忽然,從山穀的盡頭,牛脊骨的根部裂開一隙。速度之快,仿佛有把飛刀劃過。本來是峰穀相連的白雲瞬間一分為二。穀中的雲向我站著的小樓退來,改平鋪為怒聳,幽趣而磅薄。漱石的泉聲,如燃的山花,頃刻間被它蓋過。小樓仿佛成了怒海中一隻小小礁盤。我正擔心小樓要被雲海吞沒。卻見已逼迫小樓的雲濤忽然又像被誰推了回去。再看,它們並不是在退卻,而是另行別路,向小樓兩邊的山峰攀升而去了。它們也不再是混沌的一片,而是裂變成千萬種形象。如龍、如獅、如象、如鯨;如行舟、如釣叟、如炊煙、如宮殿……窮盡變幻,不一而終。整個兒山坡,像是一座動作起來的蠟像館。它們躍然、嫋然、馳然;作沉思狀、作悠閑狀、作嚎叫狀、作莊嚴狀。不管你的視線停落何處,觸到的都是撲索迷離的太虛幻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