偶爾翻抽屜,會翻出一捆嶄新的全國通用糧票。大略地數一下,竟有五百斤之多。那是我從部隊轉業跟管理處算夥食賬時找回來的。全國通用糧票比省內糧票含金量要高些,它除了全國通用這一特點之外,細糧的比例也要高一點,而且每買三十斤糧食還可以帶一斤平價油。作為一個經曆過困難時期的同誌,我對糧票一向看得比人民幣還重要,它曾讓我心裏無比的踏實,有一種手裏有糧心裏不慌之感。因此上,在我轉業之後的十幾年間,我始終沒舍得用。在傳說糧票作廢了的那幾年裏,我對全國通用糧票的信任也沒動搖過,尋思這麽重要的東西,能說不用就不用了?如果真的不用了,國家也會有個交待的。哎,後來還真是在沒有任何交待的情況下說不用就不用了。多虧那兩年我老婆用糧票換過幾次雞蛋,否則咱的心理會更加不平衡。
我們明知這些東西沒用了,卻還不舍得扔。這裏麵除了它的印刷質量不錯之外(我到現在還沒聽說過有印假糧票的),更重要的則是因為它是一個時代的象征,可能會有一點收藏的意義;它同時也是我這個年齡段及其以上的人們的一種刻骨銘心的記憶,它常讓我想起那些年的夥食問題。
我剛當兵的時候,吃的是海灣灶裏麵的大灶,每天的夥食標準是五毛三,定量三十八斤,粗細糧的比例三比七;細糧為大米白麵,粗糧就是高粱米。在那樣的一個比例下,每天還兩頓粗糧一頓細糧,也說明高粱米這玩意兒確實不好吃,又苦又澀,還容易夾生。我們往往逮著細糧猛搓一頓,遇到吃高粱米的時候即蜻蜓點水,連同不時地吃點夾生飯什麽的,如此一年下來,咱的胃炎就得上了。
我們當然也走“五七”道路,搞農副業生產,種蔬菜什麽的,可也都是大路菜,特別是白菜的品種極差,個頭兒很小,幫兒上還帶絲兒。儲存的時候,那地方的傳統做法是要將白菜葉全部揪掉,讓它不帶一點綠色。我的些老鄉戰友們看著滿地的綠葉要麽喂了豬,要麽爛到那裏了,疼得慌,遂按沂蒙山的做法,用那些綠葉做起了小豆腐(沂蒙山區叫豆沫)。北方的戰士說好吃,南方的些兵則說跟豬食差不多。最後整得我老鄉沒了積極性,做過兩次就不做了。那些不帶一點綠葉且帶著絲兒的白菜幫兒,吃起來是個什麽概念,你就可想而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