鄉村是我生命的搖籃。我躺在鄉村流霞吐翠的四季裏長大。在鄉村的懷抱裏,我學會走路、說話。自由自在的歌唱、如泣如訴的細語,都是大自然變幻無窮的神韻給我的啟示。鄉村塑造了我,鄉民鄉風鄉情梳理了我。遙遠的鄉村生活,是我生命裏一支永不褪色的情歌,每一次唱起,都賦予了生命新的感悟。鄉村是我的靈魂之母,鄉村情結是我永遠的至愛。
都市的春天總是很短,仿佛深潭裏的遊魚,沒來得及看清楚是怎麽遊的,就倏地一下子不見了。而鄉村的春天,卻不是如此。打從立春一過,風就不似原來那麽的寒氣嗖嗖刺入脖頸,有一句“吹麵不寒楊柳風”的古詩正是道準了這其中的滋味兒。遠山摘下白帽,小河撕開冰袍,各種草木都在萌生,各種花兒都攢足了勁兒般地競相開放,薺菜馬蘭菜灰灰菜麥眼珠子都探頭探腦鑽出了土地。孩子們跳著笑著奔出悶了一個冬日縮了一個冬日的老屋,在田頭溪畔大道邊,撒丫子地追趕春天的腳步。但,真正使孩子們久盼的並非隻是這個花紅草綠草長鶯飛的春天啊!春天裏的古會,才真正是孩子們盛大節日呢!
其實何止是孩子呢?打從立春一過,各家的大人們就扳著指頭開始倒計時了。常聽大伯叔叔們說“三月二十八,還有十來天了,瞎子磨刀——快了!”
多麽叫人神清氣爽為之一振的期盼啊!鄉村古會,何以具有如此之大的魅力呢?都是因了故鄉的封閉。我生長的鄉村遠離都市,交通不便,是個十分偏遠的地方。鄉民們常常說,我們的村莊雞叫狗咬聽三縣呢!三縣的邊地交界處,曆代少有官方的痕跡,鄉民們幾乎是多少代人感受著同樣的生活經驗同樣的時代步伐。祖祖輩輩日出而作日落而息,凡事靠天靠命靠勤,沒有誰敢異想天開地幻想,不憑自己的雙手牛馬一樣地勞作便會有好事從而天降。鄉民們習慣了古老的生活方式和生活節奏,但也同時壓抑不住對群體集會熱鬧一番,交流收獲穀物,勞作的間隙調劑一下沉悶的鄉村生活的熱切希望,因此,不知是從哪一代哪年月開始,在三縣交界處——古老的鄉村集鎮黃龍鎮,創了一個古會。日期就是三月二十八。老人說,二十八是個雙頭日子,占盡了喜慶吉祥的色彩。春天是一年的開始,不冷不熱氣候宜人,且農活不多。這古會的日子選得極順民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