首頁 北方新散文(凡塵獨步)

美麗的歌唱

我不寫詩,但我喜歡讀詩。

第一次讀到愛卿清麗纏綿的小詩時,我還任著《原野》文學報的主編,那時,我盯著信封上遙遠鄉村小學的地址,很有些詫異。封閉落後的遠鄉也會有這樣蓬勃躍動的詩心嗎?

後來我不斷收到愛卿的詩稿,也不斷編了一些愛卿的詩作,並且選一個明媚的春日,騎自行車近百裏行程親自登門去看望愛卿這個執著的鄉村業餘詩人。愛卿工作的鄉間小學就像一隻孤零零的船,前不接村後不靠店地泊在綠麥似海、菜花流金的原野上,就在那一刻,我忽然對愛卿的詩有了進一步的理解和體驗,愛卿的詩大多寫愛與情,這情其中也包括親情友情。詩裏若即若離地繚繞著淡淡的淒苦和憂傷。愛卿從農家田園走出考進了師範學校,即使是走出農門成了吃商品糧的國家幹部,但愛卿依然是農民的兒子,血管裏流淌的依然是農民的血液,他把對鄉村對上地對父輩的深厚感情化為凝重的詩行,寫父親:在母親的眼裏/你是一頭牛/你是一根柱子/在母親的眼裏/你是擰不斷的繩/你是掰不直的路/在孩子的眼裏/你是一架轆轤/你是一板古幣。寫母親:十八歲的日子/抽成長長的相思/織成春夢/正午的太陽/燒焦了她/揚帆的影/黃昏的燈/成為她心中/永不泯滅的燈。在那個盛開著槐花的鄉村小學校園裏,愛卿以驚喜的目光迎著我,正是星期天,民辦老師都回家種田去了,愛卿夫婦是小學校裏惟一的住戶,愛人抱著幼小的孩子去了娘家,愛卿一個人留守看門。鄉村沒有電,黃黑的煤油燈下摞著愛卿的書和詩稿,我知道愛卿那些天真純情浪漫的詩稿,就是在如豆的燈光和飄香的花影中蘸著孤獨和憧憬寫出來的。愛卿是位清秀沉穩內向漂亮的青年,詩也一如其人,純情可讀回味無窮。那以後,我不斷在《詩人》、《淮河》、《拂曉報》、《蚌埠日報》、《中國文學》上讀到他的新作,每想到他在寂寥的鄉村孤獨耕耘的身影,我總是感到內疚,就托了幾個朋友,將他調到鎮上。愛卿不僅寫詩有天分,幹工作適應性也很強,不久就擔任了鎮計劃生育辦公室主任。詩人從政,是福是禍?那以後,不知是公務繁忙,還是筆下疏怠,總之很少到讀他的詩了。每每和圈子內的朋友談起,總是惋惜不已。今年春天,愛卿突然托人捎我一本中國國際廣播出版社出版的《袖珍詩千首》,這是一本裝潢印刷都很精美的詩集。亮亮麗麗的音符,晶晶瑩瑩的詩韻,讓我愛不釋手展卷難掩。在這本詩集裏,我又欣喜地讀到愛卿的新詩了,夏天是生長的季節,夏天是開放的季節,然而,詩人筆底的夏天卻是苦夏:一支煙接一支煙/電視打開又關閉/踱進來走出去,全都是為了生生死死刻骨銘心的愛而無法自拔,惟一的解脫隻有,索性拿出你的詩集/隻讀你的名字,讀來讀去。纏纏綿綿的日子被苦夏割成了兩半,收獲的隻是一片苦澀的記憶,芬芳的愛情花被苦夏的烈日濃縮進一疊疊日記,於是淚眼朦朧中瞅著紛紛揚揚的花魂,我哭了/垂下頭,走呀/怎麽也走不出雨季……愛是甜蜜的回憶,愛是刻骨的思念,愛是無邊的期待,期待中白荷讓你裱得鮮鮮的/讀得濕濕的/一杯苦澀的炒青/黃昏叫你品得淡淡的,寥寥數語將無邊的思念勾畫得鮮明生動。期待中,我把你的一切編成故事/疊起來,等待花香的日子。組詩雖然短小玲瓏,卻寫出了一個成熟男子出自肺腑的縷縷真情,使人在領會作品的底蘊時,受到了真情和藝術的陶冶,等待花香的日子是組詩結尾光明的希冀和摯愛的想往,可以相信,隻要焦躁、疲憊的男人肯等待敢追求,花香的日子一定會指日可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