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天爺用巨斧在山腳下一砍,一條四五公裏長的溝便形成了。這條溝在遼西,很不起眼。不知何時,這裏住上了人家。如今這裏的人家已有一百多戶。這條溝南北走向,溝裏長滿了各式各樣的樹木,翁翁鬱鬱,十分茂盛,像大山腰間垂下的一條綠色的飄帶。夜晚樹上落滿鳥兒,山溝人不傷害鳥,鳥兒就不怕人,它們大大方方地同農人的雞們爭食,農人並不放在心上。人家住在溝兩側的溝沿上,溝沿自然把人家列為兩排,兩排人家大門對大門。人家後麵便是蒼茫無邊的大山了。大山的腳下,便是一望無際的山坡地。山坡地貧瘠,但麵積廣大,農人可廣種薄收,靠坡地養活自己,一輩接一輩,誰也不知有多少年了。
溝的上端有一泉眼,終年汩汩地湧著泉水,使溝底變成了一條小溪。山溝裏的樹就是在泉水哺育下才長得如此茂盛的。溝的兩沿之間架有小木板橋,一米多寬,外地人走上去感到很害怕,惟恐不慎跌進溝裏。可當地人走上去如履平地,極為坦然。
冬天來了,刮起了北風,大山用它博大的身軀擋住了生硬的北風。山溝人家貓在大山的臂彎裏,大山自然成了最好的避風港,這裏要比外麵暖和多了。山溝人家是大山懷中的嬰兒,自然幸福無比。冬天畢竟是冷的,此時,家家戶戶早已準備好了用不盡的柴草。那一望無際的坡坡嶺嶺、溝溝岔岔有取之不盡的草木,每到深秋,草木幹枯了,大山變得一片蒼黃,這時,是農人最好的打柴時機,老漢、小夥、大姑娘、小媳婦都上了山,一陣忙碌,院中的草木便堆積如山,引來成群結隊的家雀前來啄。家家都燒柴草,於是,炊煙嫋嫋,溝裏風小,炊煙常常賴著不走,彌漫在村子的上方,一股濃濃的草香沁人心脾。
人家前麵是一個過道,天氣好的時候,人們便紛紛拿一個小板凳坐在外麵曬太陽。這時,太陽懶洋洋地在空中踱步,灑下一片迷人的光輝。男人仨一群倆一夥地坐在一起聊天,聊一些山外的事情。在外打工回家的打工仔,講講在外麵的所見所聞,如果有人肯聽,還要吹上一頓牛皮,痛快痛快自己的嘴巴,沒人當真。女人胸無大誌,她們也願湊在一起,說東家長,西家短,更願意講講自己的公婆如何如何,博得眾人一笑,有的講到傷心處,竟贏得在場的人許多半真半假的眼淚。於是,日子悄悄地流過,深長的冬天便見了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