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晃,我和少勇,都已邁入古稀之歲,進入人生暮年了。
七十年人生路,經曆過多少風和雨,邁過了多少坎和溝。許多事,許多人,在奔騰的歲月之河中,都消失得無影無蹤了。而有些人,有些事,在時光之水衝洗下,越發地晶晶閃亮,趆發地鮮活生動。
這些年,一群年輕戰友的身影,總是鮮活地湧動在我心中。這群人影裏,就有少勇。
那時候,我和少勇,都很年輕,很年輕。我,十七歲,少勇,長我一兩歲。就從湘中山地走出,坐了汽車,又坐火車,坐了火車,又坐汽車,來到南海之濱的軍營,成了這些軍營裏的新戰士。幾天之內,我和他,就從開門見山的老家,來到了出門就是海的軍營。這新的生活,新的環境,在我和他的心中,催生出了多少美麗的夢想啊!
我和他,還有正才和一鳴,幾位年輕的士兵,發瘋似的愛上了文學。連什麽叫小說、什麽叫散文都弄不明白,就不知天高地厚地動筆寫開了小說、散文了。每逢假日,一有機會,我們就相聚在一起,或各自帶來新寫的東西,相互傳看;或交流各自湧動在心間的寫作題材,相互聽取意見。那時,少勇每次都認真地看我交給他的東西。交還的時候,除懇切地提出自己的意見外,總要說那麽幾句話:“不錯,不錯,比上回寫好多了。我看,達到發表水平了。改改,馬上寄編輯部去。”什麽是發表水平,我說不清。我想,他也未必能說清。這杆秤,在編輯的心裏啊!不過,每每聽了他這些話以後,我心裏熱熱的,鼓起勁往前奔了。
一回一回,稿子在編輯部打一個轉,又回來了。這時候,又總有些熱乎乎的聲音響在我的耳邊:“不要泄氣。世界上的事,哪有那麽輕易地成功的呢!何況文學是塊神聖的高地。要達到這塊高地,就要不斷使勁往上攀啊!”在這些熱乎乎的鼓勵聲裏,就有少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