首頁 譚談文集:晚晴居散筆.綜合卷

§啟安今生有好夢

——《醉菊樓筆記》代序

認識啟安大概是上世紀八十年代後期的事情。衛生部主辦的《健康報》副刊要出一期湖南版,任務落到了他的頭上。既是副刊,就離不開作家。他找到我,說做個專訪。那時,我的小說《山道彎彎》正紅,他說:“就寫個《尋尋覓覓在山道》如何?”我一聽,覺得可以。就這樣,我們相識了。時間真的過得很快,一晃二十多年過去。如今,我算是稱得上老了,啟安也不再年輕,頭上有了許多白發。

我們是地地道道的君子之交。可以三年不見麵,一年不通電話,卻彼此一旦想起對方,電話一打,大事、小事都可直言相談。也是上世紀八十年代後期的事情,我參加職稱外語考試交了白卷,又寫了個《趕考記》引起文化界的共鳴。不久,收到啟安的信。信中自然大大地恭維了我一番,隨後,筆鋒一轉,又憤憤然寫道:“我們這一代人太背時。要吃飯時沒飯吃,要讀書時沒書讀,要結婚時要晚婚,要生育時要計劃生育,人到中年要文憑,如今又要考外語!”信中他還告訴我,他考得似乎比我好一點兒。因為,他將試卷上的“OK”譯成了中文的“好”字,算是沒交白卷。

這樣,我才知道他和我有著一些相似的人生經曆。他也是十三歲失學。失學後,走村串戶賣過豆腐,也帶著弟弟、妹妹起早貪黑地編織過草包,自然也過早地泥一腳、水一腳地幹過插田、扮禾之類的農活。和我不同的是他父親當過教師,且是舊時鄉間少有的高中生,算得上半個讀書人。這就讓他有機會從小讀了家裏的藏書。他告訴我,少年的他隻要看到書就心裏癢,就想讀。鄉間的夏秋季節蚊子特別多,他就點盞油燈躲到蚊帳裏讀。有時家裏沒有煤油了,他就上山砍些鬆節,用鐵絲編個籠子裝上,點燃掛在土牆上當燈讀書。一夜讀下來,滿臉熏得墨黑。這樣的搞法終歸影響了砍柴、放牛和出工之類大大小小的正事,也就難免要挨些父母的責罵。久了,他父親覺得這孩子不是務農的料,一咬牙,拜個鄉裏郎中送他去學醫。這一年,啟安十五歲。其時,全中國的“**”正搞得熱鬧。他則白日務農,晚間讀書。那應該也算得上是一道人生的風景:鄉間的土屋裏,如豆的油燈下,有一個少年夜夜苦讀。他後來說:“搭幫我父親讀過書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