首頁 蔣子龍文集.11,恨郎不狼

文人何以稱“窮酸”?

相當長的時間以來,媒體一直興趣不減地關注著文人們的“酸事”:重慶富姐作家紅豔,以每月不超過一萬元的費用包養湖南落魄詩人黃輝,被包養者答應在一年內寫出傳世之作;另有一作家為吸引消費者,製造市場轟動效應,竟牽著一頭毛驢進書店簽名售書;幾位詩人在北京一酒吧脫光衣服開朗誦會,被警察及時製止;沈陽一曾經很先鋒的作家在火車站設攤討飯,意在臭一臭停發他工資的單位;趁個千八百萬在一般富翁看來也許不算什麽,但在文人眼裏就是了不得的財富了,於是便搞出個作家富豪榜……

這些事若不是出在文人身上,媒體可能沒有這麽多話好說,即便有人想評點一番,也會就事論事,給一個具體而恰當的說法。天下包養的事情多了,討飯的人就更是數不勝數,現代人為了推銷,什麽招兒不能使?別說牽著驢進店,就是趕著羊群進城、現擠現賣羊奶的不都有了嗎?動不動就脫光衣服的人就更多了……卻沒有人拿他們跟“窮酸”兩個字掛鉤,唯獨文人,一幹這種事,這個老祖宗留下的現成詞兒早就等在那兒了。

為什麽文人總是難以擺脫鬼魅般的“窮酸”呢?

《現代漢語詞典》裏堂而皇之地解釋這個詞,就是專用來“譏諷文人”的“窮而迂腐”。範成大的《次韻和宗偉閱番樂》中也有這樣的話:“洗淨書生氣味酸。”陳繼儒在《李公子傳》裏說:“如欲了此君心事,但恐酸秀才正自不堪。”你看看,古人們隻要一提到文人,就離不開一個“酸”字。韓愈在《赴江陵途中》說得更狠:“酸寒何足道,隨事生瘡疣。”文人們的“窮酸”,還是他們惹是生非或遭人非議的根源。

為什麽“窮酸”的都是文人,而文人又確實多“窮酸”呢?看《名人軼事》,朱自清當年也曾查找過這個詞的來曆,可惜未果。某晚我閑翻《世說新語》,卻發現一些跟“窮酸”有關的知識。原來這個詞最早是在江南流行開來,古代讀書的學子要到外地求師,需自帶飯缽,而江南魚多,讀書人的飯缽中除了魚再無其他奢華之物。魚的做法又多是醋燒,簡單、便宜又去腥——這就是“窮”而“酸”。因窮就不能不酸,酸還能解點窮,窮出點味道。用好了誰都得承認,“酸”也是一種有益的健康的味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