謹以此文紀念已故象棋大師朱劍秋先生
一
我一寫下這個題目,就不禁打了一個寒顫。
我麵前出現了他,《鬼手百局》的作者,有“象棋大師”稱號的,即擁有“象棋大師”這個國家級專門職稱的,已故專業棋手,朱劍秋。
他坐在他那間十平方米的夾板房中。他正在寫著他的那本棋譜——《鬼手百局》。我去看望他。我們對坐在他的那張八仙桌兩側。桌上一如既往地擺著一盤棋,還有文稿。
他那年大約七十四五。因為過瘦,他顯得比實際年齡要老。他的臉麵雖然白淨,但溝壑赫然,橫向的在額頭,縱向的在兩頰,嘴角被這些深深的皺紋牽拉得鬆鬆地垂了下來。他的脖子飽綻著幾根粗筋,令我想起爛尾工地裏聳立著的水泥立柱。他的蒙著白翳的兩顆眼珠,被包裹在糜紅潮濕的眼眶裏。
“鬼手,是我們象棋術上的一個專用名稱,”他向我解釋道,“詭異,奇譎,攻時出其不意,守則難以預料,一招出手,便通盤彌漫鬼氣……”
“常常因此而造成千年難解之殘局。”我說。
“唉——”他長長地歎了口氣,紅紅的眼眶裏灰白的瞳仁悲哀地對住了我,同時搖著頭,“又來胡說。鬼手是鬼手,殘局是殘局,鬼手是招數,殘局是結果,兩者根本就風馬牛不相及!我早就說你永不會成為真正的棋手。你不動腦筋……”
他一搖頭,兩頰就淒涼地微微晃動,筋骨突現的脖子顯得格外地細弱了。
我連忙給他的茶杯續上熱水,以此打斷他的話頭。
“這是我剛從杭州龍井村買來的雨前獅峰,泡出第二道來,才香呢!”我說。
除了棋,他隻有另一宗嗜好,那就是茶,好茶。
他啜了一口茶,點點頭,隻是不再理我,顧自擺開了棋局。
他住在我們全樓結構最差的三層夾板房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