想必許多關心影視藝術的人都已注意到,被稱為中國“第五代導演”代表人物的張藝謀,在他所主持拍攝的眾多影片中,但凡大獲成功的,基本上都是根據小說改編的作品,諸如《大紅燈籠高高掛》、《菊豆》、《秋菊打官司》、《活著》等等。而想必許多關心文學創作的人也會很清楚:小說一經被改編成另一種藝術樣式,特別是改編成影視,就會大大地拓寬受眾麵,轉而引發更多的人去關注小說原著,於是,無論是作品還是作者,就會得到更多讀者的接受和認同。張平的《抉擇》、葉辛的《孽債》、池莉的《小姐,你早》、周梅森的《中國製造》,乃至筆者的《紫藤花園》,都是經轉換樣式之後獲得了更多讀者的實例。這足以說明,文學藝術(特別是小說)與影視藝術之間,有著與生俱來的親和性、共同性和相通性,兩者如果結合得當、強強聯手,其結果,必是雙贏。
然而時下卻有一種說法甚為流行:文學是高雅的,影視(特別是電視)則是通俗的;從事小說創作的是正宗的作家,從事影視編劇的不過是市場經濟中的“寫手”;而如果你本來是小說作家,如今卻涉足於影視創作了,那麽,你就是“敵不過商品經濟的高利**”了,就是“消解了文學的因素”,即“難以固守純文學高雅藝術的聖地”了,簡而言之,從小說轉向影視,是一種墮落。
這種說法,常使我想起小說這一文學門類的萌生和發展過程。當如今的小說被現代人普遍地認同、被十分地專業化了的評論人很神聖地捧入象牙塔、被作為高雅純粹的藝術品種用來比照和貶低影視這個後起之秀時,不知人們是否記得,就在我們這個有著古老文明傳統的國度裏,就在短短幾百年前,這個門類,還是被固守著隻有詩和散文兩種樣式為“純文學”的老頑固們所鄙視、所奚落、所貶稱為“話本”的異類,在他們看來,小說的讀者,隻不過是一些“引車賣漿之徒”而已!如果人們還沒有忘卻這一段並不遙遠的曆史,那麽,到了人類的思維已發展至數碼化和克隆術的時代,還要無端地為藝術的各種門類分高下,輕薄了孜孜不倦地墾掘另一片嶄新的藝術天地的開拓者,就起碼隻是重複了曆史曾經有過的無知和褊狹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