足足一個星期了,思平一放了學就往醫院跑。
思平的奶奶住院了。
從學校到醫院有四站路,思平往常是坐車去的。可是今天老師拖了堂,思平奔到汽車站,那裏有黑壓壓的一大片下班工人。思平擠不上車,就把書包往背後一甩,小步跑了起來。
冬天的夜色來得早,街上已經顯得有點灰蒙蒙了。思平跑跑走走,額上沁出了細小的汗珠子。
他必須在五點鍾前趕到奶奶的病房,替下媽媽,讓媽媽回家去燒晚飯。媽媽吃了飯還要去上夜班。
而爸爸,他的研究所在浦江東邊的郊區,搭車擺渡即使再順利,也得過了七點才能趕到醫院。
從五點到七點,是思平陪伴奶奶的時間。
思平急匆匆地跑著,橫穿馬路時,差點撞上了一輛自行車。那騎車人繞了個大“S”形,才算沒有倒下。既然沒出事,思平就跑開了。背後傳來他的嚷嚷聲。肯定是在罵人。管它呢!五點鍾快到了。
自行車,又是自行車,哪來這麽多的自行車!一個星期之前,奶奶就是被自行車撞了一下,仰麵跌倒,後腦著地,當場就昏了過去的。
她住的是“重危病房”。那個撞倒了奶奶的竇叔叔,一聽說奶奶生命垂危,嘴唇刷地白了。媽媽哭出了聲。素來不動聲色的爸爸,用手指拭掉了眼角上兩顆大大的淚珠。
已經看見醫院大樓了,思平放慢了腳步。他覺得渾身燥熱,棉毛衫褲粘粘地貼在身上,唉,這一身棉毛衫褲穿了快兩個星期了。要在以前,奶奶早就會催著思平換下了。
幹淨的棉毛衫褲是放在哪兒的?思平不知道。爸爸自然更不知道。他隻知道資料卡片放在哪一格書架上。媽媽也向來是管洗不管收,連她自己換衣服也要喊奶奶:“媽呀,我那雙毛巾襪子您收哪兒啦?”
今天一大早,思平又聽見她在喊:“媽呀,我那……”她馬上就住了口。不一會兒,她在希呼希呼地吸鼻子,一定是又哭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