首頁 曉玉隨筆

§第十一節 一幢小樓引出一部小說

許多年前我就想寫一部長篇,用以容載我對我國近半個世紀來的社會曆史的思考,敘寫一下我對人生的終極意義、對女性的生存價值的看法。我積累著素材,錘煉著自己的一個又一個觀點,同時在寫作中短篇小說乃於散文隨筆之中,進行著謀篇布局和行文走筆的操練。我覺得我像是在孕育著一枚果實,也像是在積聚著一溝地火,隨著時間的推移,果實在等候時機離蒂,地火在尋找出口奔突。但是,一年又一年過去了,我卻總是摸不到那契機,覓不著噴發口,蘊積在心的人、事、物、情、思、意,無從湧出。我苦惱著。

一次偶然的機會,我到永福路複興路口的某家單位去辦事。這家單位的辦公樓是一座小巧玲瓏的二層樓,結構極為精致:底層正中是個大客廳,四根圓柱兀然而立。正對大門的廳堂後方,是螺旋形上升的樓梯,通向二層樓去。客廳的東西兩側,是兩間並不很大的偏房。二樓現在是做了辦公室了,但看得出來,當年設計的時候,是專為房主的起居設立的:四開小間,全部朝陽。朝北一排隔出走廊。中間兩室之間,有個兩邊都可開啟的盥洗室,麵積很大。兩側小屋,又各帶有獨立的小衛生間。依我推想,這中間兩室,是房主夫婦的臥室,或是一人一間,或是一為臥室,一為書房;而兩側的小開間,想必是為下一代準備的了。

我非常欣賞這棟小樓。它占地不大,層次不多,但卻十分實用。它追求的不是奢華,而是典雅。它適宜於那種和睦親愛的小家庭,人與人、屋與屋之間既融洽,又相對地保持著獨立,體現出了家庭組合中的一種開化和文明。與此同時,因了那底層的大客廳,它在營造出一家之溫馨和舒適的同時,還具備了呼朋喚友主辦小型聚會的能力,我相信當初的物主在設計時,一定是考慮了舉行“party”的需要。而且我還由此而推測,這棟小樓的主人,一定不是土生土長的本地老財,而是受過西方文化熏陶的洋派人物。果不其然,後來我知道了,那房主,是一名在外洋輪上供職的大副,他於本世紀三十年代設計並建造了這棟樓,是用來安置他在上海娶下的愛妻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