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父親的氣節

父親的氣節

1975年9月,我上初中了。那時我13歲。

在臨近開學的前幾天,母親用一塊藍布為我縫製了一個書包,並在書包裏放進了一毛錢,說,給你買零食吃吧,免得看見人家吃了嘴饞。

這是母親唯一一次主動給我零用錢。

我所就讀的學校是龍州鎮初中。那年學校很特別,開設了兩個特殊班——體育班和文藝班。我因會踢足球而被招人體育班——第44班。

體育班四十多名學生就因為有體育特長,因而大多都長得牛高馬大,五大三粗。在當時,像我這樣的個子,也就屬於中等偏下。且男生大都比較好動,調皮,整個班紀律鬆散,學習成績差。班主任湯幹萍先生是位年近六十的女教師,年老多病,骨瘦如柴,常常被我們氣得青筋突暴,手腳打戰,卻又無可奈何。

我父母都很擔憂我的學習。母親好幾次找學校老師請求把我調離這個亂糟糟的體育班,到文藝班去,均未果。

說這個班亂糟糟,毫不過分。長得牛高馬大的同學,隨時隨地都可以把我們這些小個子的同學使來喚去;不管高興不高興,他冷不丁就給你腦殼一巴掌,或者往你屁股掃一腳,然後瞪著眼看看你有什麽反應。我們遭遇突襲,往往驚恐萬狀,但隻是回過頭,往那作惡者翻翻白眼,嘟囔幾句,趕緊躲到一邊去。

我是個溫順聽話的人,不喜歡爭狠鬥勇。但在這樣的班級裏,也不得不參與了打架。

有一天上午,最後一節沒課。第三節課間休息後,我從外麵走進教室,經過講台回到座位。坐在第二組第一排的莫大進,突然朝我喃了一句:“地主崽!”

聲音不大,但十分刺耳。從小學到現在,我一直反感這幾個字眼。這樣的字眼,永遠都是一處軟肋。凡是套上這樣身份的人家,在任何情況下,要是被別人戳到這個痛處,必然沒了底氣,沒了自尊,沒了自信,沒了力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