木匠
還好,我的學習在班裏還不算差。尤其是語文,是全班最好的。每逢寫作文,班主任湯幹萍老師幾乎次次都拿我的作文當範文來讀。我練過不到兩個月的字帖,在一次全校毛筆字比賽中獲得過第三名。為此,每逢學校勞動,我和幾個毛筆字寫得好的同學,常常得以留在學校裏,抄寫各種運動的宣傳牆報,免去了勞作之苦。抄寫多了,我當時居然就學會了吊筆。
但我父母並不樂觀。我母親常說,初中雖然你讀上了,但到了高中就不一定嘍。讀高中是要保送的,我們的出身,哪能保送啊……
她曾私下跟我分析:父親的單位文化館有一個跟我同年級的學生,在朝陽小學,也就是我母親的單位,也有一個同年級的同學,他們的出身,不是貧農就是中農,怎麽比都輪不到我上高中。
那時,讀大學、讀高中、招工都是需要保送的。讀不上的,就上山下鄉,插隊落戶,接受貧下中農再教育。
父親也常常拿此事來“威脅”我:你聽話的話,將來你去插隊了,我們會給你送去生油,或者豬肉炒頭菜,否則,什麽都不給,餓死你。
那時候,豬肉炒頭菜,可是一道很好的佳肴了。頭菜味鹹,特能下飯,若有豬肉伴炒,兩者更是絕香佳配,一個月裏也很難吃上幾回。而生油,則是飲食裏必備的食材。一日無油,肚寡,幹活沒力。
我一直想象,當我插了隊,在勞作了一天之後,拖著疲憊的身子回到宿舍吃飯時,能時不時吃上父母送來的香噴噴的頭菜炒豬肉,那是何等的幸福呢!可不知道他們把頭菜炒豬肉是裝在玻璃瓶子裏呢,還是裝在碗裏。而我該不該拿出來跟我的夥伴們一起分享?
似乎,在有意無意間,父母已經給我安排了命運:初中畢業,下鄉插隊。
當時的政策,下鄉知青表現好的,可以保送上大學,或者招工回城當工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