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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一年的冬天

那一年的冬天

1976年的冬天,我記憶尤深。那時我13歲多了。

那年的冬天,學校安排我們44班和45班到校辦農場勞動學習。時間是三個星期,21天。

校辦農場離縣城有十來公裏,裏麵有一個水庫,水庫邊上砌有一排石頭房子,分隔有七八個房間。周邊都是起伏不斷的泥坡,坡上種滿了甘蔗、木薯。入冬了,甘蔗和木薯的葉子已經枯黃,遠遠看去,每個泥坡像一顆顆蒼老的頭顱,而幹枯的葉子,就像頭顱上亂蓬蓬的毫無光澤的毛發。

那個地方,是我們經常要來勞動的地方。

這次到校辦農場勞動學習,自帶被褥、大米、書本以及勞動工具。出發前,大家先到學校集中,拖拉機先把大家的被子拉走,我們就各自挑著泥箕、鋤頭、鏟子,跟著出發。剛出校門,還保持隊形,但到了郊外,走上公路,就散開了,稀稀拉拉的,像逃難的難民。

水庫邊上的那排石頭房子,正好裝得下兩個班的男生女生。裏麵早就備好了上下架的木床。

入夜,宿舍旁一間小房子裏,突然響起了“突突突”的電機聲。一瞬間,我們的房間燈亮了。

但就隻亮了一晚。

第二晚,班主任每個房間發了幾支蠟燭。住上架的同學,把蠟燭插在床頭,將房間點得通亮。

第一次集體同居,大家都覺得興奮和新奇。外麵黑麻麻的,沒什麽好去處,大家就躺在**,你一句我一句地講故事,講笑話。

這樣的生活,在家裏是從來沒有過的。但講著講著,肚子就餓了——每餐大都是青菜,偶有幾片肉片,沒有油水,餓得快。

可偏偏那個時候,平排住上架的兩個同學,各拿出了餅幹,悄悄地啃。燈太暗,他們的吃相我們看不見,但聽得見:啃第一口,是“哢”的一聲脆響;接著含在嘴裏咀嚼的時候,是“沙沙”的悶響。雖然嚼得很輕,但那種響聲卻帶著一種優越,從他們的蚊帳裏竄出,繼而變成一股香味,從頭頂飄下來,飄下來,穿入我們的蚊帳,鑽入我們的鼻孔,流入我們的腸胃,不斷地攪,攪啊攪,攪得我們六神無主,饑腸轆轆,誰說的故事和笑話,都無法聽下去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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