首頁 北大授課——中華文化四十七講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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餘秋雨:中國人如果失去了對老子的記憶,將是一個可怕的世界級笑話。然而現實是,這樣的笑話一直存在。

《道德經》開篇,就有點把人卡住。人的習慣就是這樣,如果一開始弄不明白,大部分人就放棄了。

那麽,今天就讓我來解釋幾句吧。這種解釋,也正是對老子哲學的一種逼近。至少,可以嚐一嚐這種古老智慧裏的一點點滋味。

請記住,我們的課堂,不喜歡空洞的長論,隻喜歡選擇性品嚐。那就開始——

道可道,非常道;名可名,非常名。

“道可道”,這三個字裏,第一個“道”字是名詞,指的是世間大道。第三個字也是“道”,卻是動詞,指的是表述。“名可名”的結構也是這樣。這幾句話連在一起,翻譯成現代漢語,大概的意思是:道,可以說得出的就不是永恒的道;名,可以說得出的也不是永恒的名。

老子認為,不管是自然大道、宇宙大道或是人間大道,一旦我們自認為講明白了,其實就偏離它了。道不受時間、空間的限製,而語言恰恰是一種限製。因此,老子認為,隻要我們把大道付之語言表述,就是對大道的一種剝奪、一種侵蝕、一種切割。這個意思,也適用我們今天的講課,老子的在天之靈如果看到又有一夥人在這裏談他的道,也會苦笑一下飄然遠去。

後半句“名可名,非常名”,更進一步否定了概念、名號的準確性。有幾位西方現代哲學家特別喜歡老子的這個思想,他們說,當你試圖用概念、名號去定義時,用的是過去產生的類別劃分。類別劃分已經取消了事物本身的獨特本質,更何況是過去的。這就像讓你在操場上排隊,被劃入了黃隊,但黃隊是你嗎?“黃隊”之名,一時之名,權宜之名,非本性之名,非個體之名。遺憾的是,本來為了方便而叫出來的名,卻替代了事物的本性,人們還特別容易為了名而爭鬥。在老子看來,這從一開始就搞錯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