首頁 北大授課——中華文化四十七講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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餘秋雨:孔子在年歲已高的時候花費十四年時間遊曆各國,充分顯示了他強大的生命力。

生命力不僅僅指身體,更是指他全身心麵對不同空間、不同事物時的一種能力,一種敏感,一種興趣,一種試探,一種回應。這一切加在一起,就構成了一個生命存在的真實性。

比孔子晚生九十年的古希臘哲學家德謨克利特,曾追尋著他自己所崇拜的古希臘曆史學家希羅多德的足跡,出發上路,不斷地走,從埃及走到巴比倫,走到古波斯,一直走到印度。他把父親的遺產用完了,回到古希臘,被控告揮霍財產。在法庭上,他朗讀了一路上寫的《宇宙大係統》,征服了法官和聽眾,不僅打贏了官司,還獲得了高額獎賞。這個官司給歐洲後來的學者帶來了巨大的啟發,代代相繼出行,一直到法國的思想家盧梭等人。他們在旅途中寫下了大量的著作,完成了他們的思考。他們甚至認為,自己在不行走時就不能思考。

王牧笛:餘老師好像一直很強調這種行走在大地上的知識分子的生命狀態,您寫《文化苦旅》,也在踐行這種理念。

餘秋雨:我很早就發覺,中國知識分子的整體委靡,既有外在原因,也有內在原因。當外在原因發生了變化,他們為什麽還是不行?那隻能是內在原因了。內在原因初一看是互相傷害,實際上是自我禁錮,造成了生命狀態的畸形。直到現在,大量“偽精英”“偽鬥士”的出現,都是在狹小的圈子裏裝腔作勢、爾虞我詐。這種狀態實在讓人不敢對比兩千多年前孔子一行。我覺得,下一代知識分子若想走出陷阱,應該遠遠地追慕孔子和他學生們的風範,走到萬千世界中去,麵對千姿百態的生態和心靈,學會感受、學會思考、學會表述。

孔子在路上,從五十五歲的壯年變成了六十八歲的老人,終於回來了。剛回到家裏,得知自己的妻子已經在一年前去世。回家的第二年,獨生兒子孔鯉也去世了。中國家庭倫理的奠基者,失去了自己的家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