餘秋雨:今天我想問大家:你覺得孔子對曆史的最大影響是什麽?
王牧笛:在我看來,孔子是後世讀書人的典範,敏而好學,不恥下問,為人師表,垂範後世。當然,他的女性觀在如今應該被拋棄了。
費晟:孔子提倡一種以家庭倫理為基點和核心的中國式的思維方式,在我看來,這是與西方文化最大的差別之一,它和西方那種終極關懷是完全不同的兩種路徑。兩千年來所有的中國人安身立命之處都是以家庭為原點。
餘秋雨:你說得不錯。孔子很重要的思想就是以家庭倫理為基礎的社會結構重建。他把家庭的模式,擴大到整個社會結構。
本來,研究社會結構是政治家的事情,一般老百姓不會關心,也缺少思考的資源。沒想到孔子創造了一個可親可愛的思維方式,那就是把人人都能體驗的家庭生活方式當作一個象征體,推而廣之,使宏觀政治問題變成了家庭問題的放大,使一般民眾也具備了思考的基點。後來孟子也用了這個思維模式,推己及人,推小及大,借由普通民眾能夠感受到的境遇,來設想一個社會和一個國家。在一般中國人看來,家庭的血緣倫理是自然的,難以動搖的;由此擴大,政治也漸漸變成了一種“自然倫理”。我覺得這是一項高明的理論策略。
中國人的家庭倫理觀念,與農耕文明有關。農耕文明不同於海洋文明和遊牧文明。對遊牧文明來說,馬背是家,帳篷是家,隻要遠方有水草,那就是我要去的地方。海洋文明,則永遠在向往彼岸。彼岸在何方,可能永遠不知道,因此也可能永遠不能回來。中國的農耕文明是“精耕細作”的文明,從春耕到秋收有好多程序,非常複雜。它延續的前提就是聚族而居,一家老小“日出而作,日落而息”。聚族而居就要講究倫理結構,有了這種結構才能完成生產的程序和財物的分配,才能協調彼此的關係。孔子找到了這個結構,並把它擴充來治理天下。他的邏輯結構是從修身開始來齊家,然後是治國平天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