餘秋雨:我們同情不少有眼光的曆史學家,隻能局限在一塊瑣碎肮髒的土地上鑽研;我們也同情不少盛大的時代,沒有一個智者的眼光去觀察,沒有一支奇妙的大筆去描述。然而在漢武帝和司馬遷的時代,這兩種遺憾都沒有了。從這個意義上講,即使司馬遷承受了奇恥大辱,也可以獲得某種安慰,因為兩種偉大終於相遇。
司馬遷的偉大,首先是那片土地給他的。我曾經一再否定過“憤怒出詩人”“災難生偉大”的說法,因此我也不認為《史記》是他受刑後的“發憤”之作,盡管這種說法很著名、很普及。請問,司馬遷“發憤”發給誰看?“發憤”會發得那麽從容而宏大嗎?記住,一切弊氣之作、解恨之作、泄怨之作是不可能寫好的。司馬遷寫作的動力不在這裏,你們今後在講述司馬遷的時候也不要老是糾纏在他的宮刑話題之中。他的動力,是當時意氣風發的中華文明給予他的,是漢武帝的大地給予他的。因此,我們還要從這個角度重新來說說他的生平。
在很年輕的時候,他已經用自己的腳步觸摸過這片遼闊而又統一的土地。他利用自己作為皇帝侍從的便利,成了當時走得最遠的青年學者。
我以前為了寫作一篇研究司馬遷的論文,曾經參照多種古籍畫了一張他年輕時代的行旅圖,昨天已經傳真給你們。現在,就讓我們一起按照他的漫遊順序,用當代地名溫習一下吧。哪一位先來?
劉璿:出發地是現在的西安,先後經過河南南陽、湖北江陵,然後到達湖南長沙。在長沙,他當然不能不想到屈原,於是去汨羅江悼念,後來還專門寫過關於屈原的文章。
王牧笛:他沿著湘江南下,到沅江後,應該是沿著長江向東到了江西九江,登上了廬山。再順著長江東行,上岸以後到了紹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