餘秋雨:盛唐,是一種擺脫一元論精神貧乏後的心靈自由,是馬背英雄帶著三分醉意走到一起後的朗聲高歌,是各行各業在至高審美水準上的堂皇聚會,更是世界多元文化的平等交融、安全保存。
凡此種種,並不完全出於朝廷的政策,而是出於一種全民心態。全民心態,源於深刻意義上的“文化”。
現在我們國內有好多城市,都在爭取成為“國際名城”,口氣很大。從麵積、人口、GDP等數據來看,都很像樣。具體的硬件更是國際化,例如設計是法國的,木材是巴西的,鋼材是德國的,好像這樣就是國際大都市了。從市長到市民,都有這個誤會。
國際大都市當然需要有經濟、交通等方麵的基礎,但更重要的是一種精神吸引力。它需要有一種特殊的集體心態。
這種心態,簡單說來,就是對一切美好事物都有一種吸納、呈示和保護的歡樂,不管它們來自何處。對於那些一時還不能立即辨別美好還是不美好的事物,也給予存在的權利。
羅馬的醫術、拜占庭的建築、阿拉伯的麵食、西域各地的音樂舞蹈,都大受唐朝人歡迎。外國來的商人、留學生、外交官、宗教人員隨處可見,幾乎不存在任何歧視。
王牧笛:唐朝的開放還體現在一點上:唐朝允許外國人當官。這是很奇怪的現象。我不能想象現在的公務員考試會允許外國留學生參加。
餘秋雨:連皇帝也會很具體地關心到中國來的外國人,哪怕他們還非常年輕。幾年前,在西安出土了一個方形的墓碑,上麵刻有墓誌銘。墓主是一個十九歲的日本留學生,他在長安去世了,中國皇帝居然親自給這個外國留學生寫了墓誌銘。墓誌銘中提到“日本國”,這是曆史上第一次正式出現“日本”兩字。二〇〇六年我去東京參加聯合國世界文明大會,日本正在紀念這件事,我也參加了隆重的儀式。外國留學生可以參加唐朝的科舉考試,因此也能在唐朝做官。